凤阳行宫。
日头暖暖地洒下,落在那张铺着粗布软垫的竹椅上,朱元璋半眯着眼,静静靠在那里。
他已是满头白发,胡须如雪,昔日那双能震慑天下、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如今多了些浑浊。
只穿着一身寻常绸衫,松松垮垮裹在身上。
身边连伺候的太监都遣得远了,只留一炉淡淡的檀香,随风轻轻浮动。
他就这么晒着太阳,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凤阳是他的根,也是如今他最愿意待着的地方。
离开了京城的森严规矩,离开了堆积如山的奏折,离开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从濠州城走出来的朱重八。
“陛下。”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近。
朱元璋缓缓掀了掀眼:“何事?”
“回陛下,武定侯郭英,已在宫门外候见。”
朱元璋脸上缓缓浮起笑意,挥了挥手:“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
太监躬身退去,不多时,一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庭院。
来人正是武定侯郭英。
他也已是满头白发,一身简朴的侯府常服,走到朱元璋身前,躬身一礼:“臣郭英,拜见义父。”
自从朱元璋退位,他就重新叫义父了。
朱元璋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郭英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眼前这人,当年是何等英武矫健。
一身银甲,一柄长刀,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多少次在乱军之中护着他杀出重围。可如今,鬓边霜雪,也已是暮年啊。
朱元璋轻轻叹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郭英啊……你也老了。”
郭英擡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宏亮,不减当年豪气:“义父放心,臣这身子骨还硬朗,弓马尚且娴熟,照样能为义父披甲站岗!”
朱元璋仰头大笑,浑浊的眼中,瞬间亮起几分当年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