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指着郭英,满心感慨,“想当年,咱在濠州起兵,在应天立足,哪一夜不是你守在帐外?刀不离身,甲不卸肩,连打个盹都睁着一只眼。咱能安安稳稳坐到大明天子的位置上,有一半,是你郭英站出来的!”
郭英垂首,语气真诚:“为义父赴汤蹈火,是臣的本分。”
笑容渐渐淡去,几分苍凉漫上心头。
郭英望着眼前垂垂老矣的朱元璋,又想起那些一同起兵、一同浴血的兄弟,忍不住轻声一叹:“只是义父……当年跟着你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不多了。”
一句话,戳中了朱元璋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沉默片刻道:“是啊……都走得差不多了。如今还剩下谁?回头一道传旨,都叫到凤阳来。咱不坐龙椅,不摆排场,就跟他们围坐在一起,烤点肉,喝点老酒,像当年在军营里一样。”
郭英微微低头,在心中默默细数。
那些鲜活的面容,一个个从脑海中闪过。有的战死沙场,有的病亡归天,有的埋骨在京城的高墙之下。
他沉吟许久,才轻声报出几个名字:“回义父,如今还在的,还有傅友德、耿炳文、蓝玉……再加上臣,一共也就这几人了。”
朱元璋眼眸缓缓垂下,久久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庭院一片寂静。
当年千军万马相随,文臣武将如云,一声令下,四方响应。
横扫陈友谅,剿灭张士诚,北伐元廷,收复燕云,何等意气风发。
到头来,岁月无情,生死有别,当年一同出生入死、许诺共享富贵的兄弟,竟只剩下寥寥数人。
“就剩……这么几个了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郭英见状,连忙换了个轻松些的话头,想逗老人家开心:“义父,你可别叹气。蓝玉那家伙,身子骨壮得很,一天到晚闲不住,前些日子还跟臣念叨,说年轻一辈都在西域立功劳,他也想披甲上阵,跟着马天一道西征,杀一杀帖木儿的威风!”
提到西征,提到马天,朱元璋眼中顿时又燃起了几分火光。
他猛地擡起手,向着远方一挥,豪迈不减当年:“西域?咱还想去呢!想当年,咱带着你们这帮兄弟,刀山火海都闯过,北扫大漠,南定诸夷,哪一仗不是九死一生?要说打仗,咱们当年,可不比如今马天率领的那些西域诸将差!”
郭英重重颔首,一腔热血也被这番话点燃:“义父说得是!当年咱们装备不如人,粮草不如人,可咱们敢打敢拼,心齐!元军那么凶,还不是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
朱元璋望着远方,目光像是穿透了宫墙,穿透了岁月,重新落回到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
“还记得不?”他缓缓开口,“那年在鄱阳湖,大风一起,陈友谅的战船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咱船小,人少,所有人都劝咱退。是你,是蓝玉,是傅友德,一个个拍着桌子喊,要死一起死,要赢一起赢……”
郭英眼眶微微发热:“记得,臣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战,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水里漂的全是战船残骸,可咱们硬是没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