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徐枫身边后,李正将椅子放在一旁,随即对着徐枫抱拳躬身一礼。
那一礼很低,低到拳头几乎碰到膝盖。
徐枫赶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腕把他托起来:“师兄客气了。”
李正擡起头看着徐枫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半分倨傲,这才歉意道:“我和我爹一直不和,这些年也很少陪伴他。
作为一个儿子,我得感谢你,作为半个师兄,我佩服你。”
“李师兄客气了,”徐枫笑着拉他坐下,“边吃边聊,正好我听说你一直在搞医疗教育行业,我有些狐族和树族的朋友一直希望能有这方面的长期援助......”
说到自己的本行,李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的畅谈。
之前对徐枫的微词彷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主桌上,青穹山使者琴莫忧的目光一直钉在那件银白色宝甲上。
琴莫忧是青穹山当代少有的女性星神使者,其本身更是圣子琴宗的亲妹妹。
此番前来人族,也存了和人族缓解之前矛盾的意思。
墟卫出世,青穹山也感受到了危机。
实在是山中有记载,青穹山曾有先辈和墟卫有仇。
因此,青穹山一下子改变了态度。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羽衣,头发挽成高髻,插着一根青玉簪。
整体来看,其面容很年轻,异族漫长的寿命让她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但那双淡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活了上百年的人才会有的沉静。
当然,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沉静。
她看着那件宝甲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朝徐枫的方向走来。
“请问徐枫先生,”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件宝甲,可是我青穹山三代前辈的亲传之物?”
徐枫微微一愣:“嗯?你是青穹山的人?”
......
宴会厅里从徐枫那两件月神兵被唱出名目开始就没有真正安静过。
各桌的议论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拍在礁石上。
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往主桌方向看,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同伴示意对方看李元鹰膝上那柄剑。
有人掰着指头在算今天这场宴会一共出现了多少件月神级的贺礼。
大夏军方那桌上,之前抱怨徐枫架子大的几个年轻军官此刻全都闭了嘴。
其中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极限战神把酒杯放回桌上,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他旁边的同僚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谁说人家翅膀硬了的?两件上品月神兵,这翅膀硬得够可以的。”
那人没搭话,只是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后吐了句:“我只能说卧槽。”
另一张桌上坐着各大势力的代表。
天月武大的老校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和旁边乐师演奏的曲子完全合拍。
他的副手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咱们武大的教授”。
老校长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闭上了:“不提,不提。”
而主桌上,各方顶尖势力的使者们反应各不相同。
异族那一桌上,有人沉默,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端杯不语。
直到有人看到青穹山使者走到徐枫跟前,这才竖起了耳朵。
......
寒峰这个名字在青穹山的历史上并不算响亮,大多数弟子甚至没听说过。
但琴莫忧恰好是少数知道的人之一。
三万年前青穹山第三代弟子刚刚崛起,寒峰是山门里唯一一位以防御法则踏入月神境的前辈。
他留下的印龙甲在青穹山的宗门典籍中有过记载。
可这件宝甲在大约三万年前就失踪了,宗门内部一直以为它和寒峰一起死在了某个秘境中。
面对琴莫忧的追问,徐枫大方承认:“没错,此乃青穹山第三代寒山山主『寒峰』前辈亲自留在血屠宝库中的遗物,名为印龙甲,不知琴使者是否知晓这位寒峰前辈?”
还真是青穹山前辈所留!
琴莫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是青穹山使者,贸然开口追问别人贺礼的来历本就不合规矩,便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抱歉,是我失礼了,既然是前辈留给宝库传人的,那此物自然可以由你赠送他人。”
说完,琴莫忧便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徐枫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的背影,却正好和一双目光对上。
海族娜迦族的坐席就在青穹山的旁边。
而前来送礼的代表,正是公主娜塔莉。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裙,裙摆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长发罕见地没有束起,披散在肩上,耳垂上坠着两枚珊瑚珠,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安静。
但从徐枫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怎么注意那些贺礼。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陆菲在移动。
从陆菲挽着徐枫走进来,到陆菲抱着小丹和李元鹰说笑,到陆菲在主桌旁坐下时自然而然地把手腕搭在徐枫手背上。
娜塔莉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的遗憾。
上次在先登基地,她问徐枫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徐枫说他妻子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当时她心里还存着半分不服。
她觉得自己未必就比那个人差。
今天见了面,她那份不服反倒散了。
不是因为输不输的问题,而是因为从那个女人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徐枫为什么会那么说。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并非量,也不是天赋。
不是任何可以用战力量表衡量的东西。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对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底气。
不是月神级强者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而是一个人对自己的位置、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站在谁身边这件事没有任何怀疑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安定。
面对各方来客,她都能从容应对,笑谈自如。
而在徐枫和对方聊天招呼时,她一直在一旁默默倒酒、换碗,招待,还顺便给小丹夹菜。
只要徐枫一擡手,她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而她还没张嘴,徐枫就给她夹了想吃的菜。
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并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娜塔莉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直到和徐枫对上。
微微一笑后,娜塔莉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陆菲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她在主桌旁坐下之后侧过身靠近徐枫,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海族的姑娘,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看我,是想认识我,还是本来认识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现象。
徐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娜塔莉的方向,然后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族嘛,没见过人族美女,多看两眼很正常。”
陆菲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侧头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那张俊朗的侧脸上有她比任何人都熟悉的轮廓线条,也有半年来闭关修炼留下的些许疲惫痕迹。
然后她笑了笑,收回目光:“行吧。”
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徐枫端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半分,他赶紧又补了一句:“真的,你别多想。”
陆菲没有回答,只是抿嘴一笑,随即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那动作温柔而熟练,和过去每一天在家里餐桌上给他夹菜时一模一样。
又像是在宣誓主权!
徐枫见状也是轻笑一声:“吃醋了?”
陆菲脸颊一红:“呸,臭不要脸,我才没那幺小心眼呢。”
徐枫凑到她跟前亲暱地耳语几句,陆菲的脸立刻就像是红透了的苹果,一下子低了下去。
一旁的狄骞等人都默契地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彷佛没听到徐枫的话一样。
但雅克却暗戳戳的在桌下对徐枫竖了个大拇指。
其他人也许看不到雅克的小动作,但这怎么可能瞒得过徐枫?
他当即冲着雅克咧嘴一笑,一脸“你懂得兄弟”。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