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推搡着、叫骂着,推搡很快变成了斗殴。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混在哭喊声和机器的爆炸声中。
整座地下城像一锅被突然烧开的水。
但这场混乱持续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期的都短。
一群平日里和工人们一样穿着灰蓝色工装、一样在流水线上干活、一样被铜徽守卫呼来喝去的人,在混乱爆发的那一刻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穿过哭喊的人群,穿过砸机器的工友,用最平静的语气和最笃定的姿态开始发号施令。
“三号车间的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广场集合。”
“仓储区已经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生活物资之后会统一分配。”
“医疗队去区巷子口,那里有三个伤了手的,止血药在B区卫生站的第三个柜子里。”
他们的声音不是命令,而是安排。
彷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安排。
演练过三万年。
周围的人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人和他们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也有老茧,脸上也有油污。
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茫然,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稳稳当当的笃定。
一种希望!
他们,才是真正的灵卫。
七十四年来,老僧在这座地下城里一个接一个找到的人。
有工人,有技工,有清洁工,有守卫。
他们藏在墟卫的眼皮底下,在每个深夜里悄悄碰头,用最古老的方式传递讯息。
用最笨的方法记住每一条通道的位置、每一间仓库的库存、每一天守卫的巡逻路线。
他们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同时。
白印带领的守卫队几乎同时接管了各层闸机口。
那些忠于墟卫的旧守卫早在第一波警报响起时就被徐枫清理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大多是些见风使舵的底层守卫。
他们看到白印胸口的银色徽章,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一尊黑色傀儡,看到那些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工人们忽然变成了组织者,便默默地放下铜棍,退到一边。
有几个还在犹豫的,被白印直接当场杀鸡儆猴,彻底浇灭了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
闸机口被控制住,物资仓库被封锁,医疗站开始运转,各层的照明系统按部就班地切换到了备用能源。
不到天亮,混乱便从沸点降到了可控范围。
还在哭的人还在哭,但已经有人开始给他们递水。
砸机器的人砸累了,坐在废墟里大口喘气。
旁边有人蹲下来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冲到街上的人被引导着走向广场,那里有人在登记名字和工号,分发临时食物和水。
老僧站在神庙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一串新的念珠。
“你看,”老僧轻声说,“他们没有那些人想像的那么脆弱。”
徐枫站在老僧身边,没有说话。
笑了笑之后,他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老僧跟着他走进院子。
“我下去看看。”
徐枫走到井口前,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随即纵身一跃,跳进了井里。
井壁上的禁制在他穿过的那一瞬间剧烈地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符文像被惊醒的蛇一样从石壁上弹起来,朝他缠过来。
但随着徐枫佩戴上那枚金色的徽章,一切都很快就重新沉寂下去。
每一层都在触碰金光时无声地崩解,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引起任何反噬。
井底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那是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圆形空间,井壁从灰白色的岩石变成了某种暗黑色的金属。
金属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彷佛一个球形的罩子。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金黄色的光。
那是一个由无数道光丝交织而成的球体,直径大约丈。
光丝是银白色的,和井口溢位的光芒同源,但更暗更弱,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掉了。
光球连线着十根巨大的能量管道,管道从球体延伸出去,嵌入井壁,将能量输送到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根管道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覆着隔热的石棉层。
石棉层上凝结着厚厚的水珠,水珠顺着管壁滑下来,在管道下方的地面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流向墙壁边缘的排水口。
球体正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轮廓。
很小,比徐枫预想的要小得多。
他原本以为井下封印的人造月神会是一个庞然大物。
或者至少和人类体型相当。
但此刻蜷缩在光丝球体正中央的那个东西,只有一掌长。
它的四条腿蜷在腹下,尾巴盘过半个身子搭在鼻尖上。
看上去,竟然是一种彷佛传说中麒麟一般的小兽。
观察了许久,徐枫转身重回地面对着老僧道:“这井下的能源系统其实就是一套阵法。
他们把那个月神级生物当成阵眼,抽取它的生命本源,转化成光能和热能,输送到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
老僧微微点头:“施主的意思是......”
“阵法本身不需要活物,”徐枫蹲下来,“阵眼可以用任何高密度能量源来替代。
那尊人造月神在被塞进去之前,墟卫肯定也有别的能源方案。”
他擡起头,看着老僧:“你们仓库里有多少元晶?”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