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洞逐渐扩散,声音颤抖而又凄厉地喃喃自语道:“……我……我杀了苏焉师姐和沈叙?!我……我是伪圣人?!圣人之道本就不存在,没人能做到……!”
“万古以来,成圣就是一个骗局吗?!”
“是吗?!”
“不可能……哈哈,不可能,师尊一定是因为老迈糊涂才写下了这样的信……不可能……!”
“师尊,告诉我……你是真的糊涂了,对吗?你起来,求求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都是你臆想的对吗?”
“快两百年了!!快两百年了!!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啊,约束自身,自省自强……我从来都没有过过格之举啊?!你说这都是假的?我在危难之时,会对待我如亲弟弟的沈叙与苏焉……痛下杀手?!”
“我不会那样做的……绝不会!”
“你起来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好吗?!”
“啊?!你起来啊!”
“……!”
云鹿死死地抓着宝元的肩膀,从小声的呢喃,变成了状若疯癫的质问,怒吼!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如行尸走肉一般,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种种证物,而后双眸绝望地看见了屹立在先祖殿的创教半圣的雕像。
他双眼翻红,目光空洞地问:“真的……都是假的吗?”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半圣?只是被人摆在这里的一种标准?!一种服从教化?或者……你也在圣心境中杀了同行之人,所以只配被人称作是半圣吗?!”
“啊?!”
噗——!
他攥着双拳,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喝问圣像之时,腹内那一缕陪伴他数十年,助他迈入道境的圣人之气……竟轰然狂暴了起来,意欲破体而出。
翁——!
半圣老祖的石像抖动,耀出万丈霞光,瞬间笼罩住了云鹿的肉身,似意欲帮他稳固心境,压会那一缕圣人之气。
轰——!
不论霞光如何璀璨,却仍旧没有压住云鹿腹内的那一缕圣气。
呼啦啦——!
圣气自云鹿眉心而出,轰然溃散,如清风一般飘向了殿外。
当圣气飘向殿外,不知去往何处时,云鹿就像是被人抽取了脊梁的一滩烂肉,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如落日之辉,肉身疯狂抖动道:“……你说我有圣人根骨,我便没有一丝怀疑,只顺着你手指的方向,不知疲惫地走着。我没有亲情,没有男女之情,更没有任何沉迷与享乐的欲望……我,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被你用手硬生生捏出了一个人生……!”
“我那么信你、那么坚信你说的是对的、是正道……可你却怀疑我?想进一切办法证明我是个心怀卑劣算计的……小人?”
“这人间还有什么是真的啊?还有吗……”
“既然,都是假的,虚伪的,破灭的……那我还要那缕圣气有何用?!!那便一假到底吧!你让看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为自己活一回的!”
“立功、立言、立德,这六个字禁锢了我的一生。那接下来的这点余晖中……我便要亲手打碎它!与之对立,不死不休!!!”
先祖像的霞光还在涌动,云鹿如一个堕落在信仰面前的弃道者,眉心中竟涌动出了无尽黑气。
……
记忆回溯更迭,周遭之景再次发生巨变,天道昭告之声响彻。
【宝元入皇陵祖地的三个月后……万灵龙宫。】
小坏王在静听之时,缓缓睁开了眼眸,却见到云鹿飘飞在龙宫之上,伸手抚摸着一道狭长金光的“起点”。
他迎着清凉的微风,轻轻抚摸着霞光,笑道:“我入内峰时,你便是一条青蟒的大小,如今快两百年过去了,你怎也还是一条青蟒的样子?为何不曾长大几分啊……!”
话音落,那金光在瞬息间暗淡,小坏王定睛望去,却见到被云鹿轻轻抚摸的——却正是人间最后一条真龙。
它眨着龙眼,亲昵地用龙头在云鹿的肩膀上蹭了一蹭。
【云鹿身负圣人根骨,入内峰后,又拜宝元为师,盖世天骄之名响彻朝野。神庭有令,真龙年少、神鹿初生,同乃天地至尊的祥瑞之灵,当与年少时结伴苦修。自此,云鹿常入龙宫,得真龙喜爱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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