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平日里表现得最鸡贼丶最胆小,也最爱坑大哥的三头鸟,却敢在千钧一发时,孤身入阵,偷死涧尘,力破无相藏空。他这种在危难时刻的下意识选择,换来的是那位转世佛子于震怒中回眸前尘,于刹那间觉醒万象镇御之佛法。
三头鸟名为楚青,在初初涌灵时便与佛子结识,并一直追随对方至今。四十多年过去,他们虽然早已化形成人,却仍旧不分彼此,形影不离似的相互陪伴。
楚青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佛子毕生追求的目标,就是他所追求的。他喜欢躲在佛子后面摇旗呐喊,赢时张狂无比,输了一块跑路,甚至还经常像老父亲一般,鼓励对方要努力,莫要蹉跎岁月,白白浪费天赋。
他们都没有至亲,可共同拥有的记忆和经历,却令他们成为了彼此的至亲。
楚青三头,被涧尘一掌打碎两头;阵内万羽同落,燃尽一击,近乎是以同归于尽之态,才换得涧尘失神,殒命在阵眼之上。他能做的都做了,自己却像是被拔了毛的雏鸟,肉身被鲜血浸泡,奄奄一息地坠落在废墟之中,再难睁开双眼。
至亲遭遇这般下场,即便是诵经的真佛,那也要化作金刚怒目,降妖除魔,更何况还是那位本就桀骜不驯丶性如烈火的佛子呢?!
他盯着青鸟坠落之地,瞧着那两处已经失去了头颅丶汩汩涌血的脖颈,心中悲恨滔天,只下意识地擡手凝印,怒吼道:「滚!都滚!谁拦我谁死!」
转世佛子,与生俱来便拥有三大传承天赋:万象镇御,真如破妄,佛心恒固。
入三品化形时,佛子便领悟了真如破妄之意,习得「刹那清妄印」,可破虚妄丶渡冥邪丶慑阴灵,净化自身,巩固心境。而今日,他竟在极致的悲怒下,隐隐悟透了一丝万象镇御之意。
破妄见真我,可令佛家弟子不受一切邪祟术法丶妖媚伎俩滋扰;万象镇御,则是真佛一怒,超度生杀!
轰——!
佛子腹内升起一朵金莲,如大道之源,极尽升腾。
此为万象镇御之法中的「无择生灭诀」,可在极短时间内升华星核内丹,于腹生出一朵金莲,而后源源不断地摄取自身灵气,以及外部的一切佛法之力,凝聚其中。
万象寂灭杵悬于头顶,散发出无尽梵光,灌顶似的涌入了佛子眉心,而后流过四肢百骸,充实腹内那朵模糊不清的金莲。
嗖——!
佛子气息暴增,竟不输在场任何一位五品境的修士。他如一头蛮牛,自九天之上一撞而下,化作金光飞向了三头鸟。
嘭嘭嘭——!
周遭有数位五品长老丶四品弟子施展术法阻拦,却都被那道金光或撞开,或直接碾碎。他的肉身在一道道神虹攻杀中,显得有些摇晃丶狼狈,可最终还是一往无前地飞掠着。
佛子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赶到那血泊之地,抢回自己的至亲。
……
道宫之上,先师神偶一拳轰碎了藏空阵的壁垒,可自己也彻底力竭。它只用脚尖将杂物房的储道爷踢飞送走,而后便神光消散,木身瓦解,化作木屑细沙飘散。
这神偶是储道爷在此秘境中得到的机缘奖励,只能使用一次,用过就没了。
老储飞上九天之时,整副肉身的状态,就好像被人摁在地上强行抽走了二百多斤肥油肥膘,身体瘦弱得好似人干,皮肤都紧贴在骨头上,瞧着有些恐怖。
「大阵被破开了,走,快走!」
他下意识地招呼了一声。
「不行,我要去救佛子和三头鸟。」小侯爷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我也去。」
「我们一块杀下,无论如何也要抢回他们两个。」
「……!」
剩下的万灵二虎,双眸只盯着那道金光,俯身就要冲下。
「都给老子闭嘴,听我说。」小坏王瞪大双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吼道:「你们都走,我下去救人。」
「就你一个人,那岂不是……?」
小坏王是真急了:「光是道宫,此刻就有数十位五品,但这肯定不是四首座师门的极限。大战一起,便一定会有更多的五品长老赶来,你们下去,那就是送死!别废话,都给老子滚。」
「老储与侯爷,要一块将龙血送入内务府,亲自交给林业师兄。记住,一定要交给他,且在沿途中要连续催动龙血,引出血气异常,以此来做实此物就藏在四首座的道宫密室。」
「雷虎与黑狗,你二人直接去天都府喊冤,将此地情况如实说明……他们今晚准备如此充足,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要尽量把事情闹大!」
众人都面色犹豫地瞧着他,迟迟未动。
「我踏马不会死的!快走!」
小坏王攥拳怒吼。
「尽可能……救回我那两位兄弟。」鸡爷心有不甘,却还是听了小坏王的话,只带头飞向了道宫之外。
「放心吧。」储道爷果断点头:「我一定将龙血送到。」
「你是主心骨,你是头,你想想办法,一定救救他们。」雷虎见小坏王非要自己留下,心里便笃定他有脱困之法,因为这个人总是能为大家带来各种奇迹。
「走,雷虎!我们赶紧去天都府!」黑狗见自己不可能留下,便极为果断地冲雷虎招呼道:「我们越快,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言罢,几位兄弟冲天而起,瞬间就穿过即将消散的大阵壁垒。
那一滴真龙之血没了忘忧幻境的压制,以及藏空大阵的遮蔽,本就是璀璨无比的存在,即便是主峰之外的人,此刻也都能清晰地看见,一滴赤红如烈阳的「神物」,自四首座道宫之上冉冉升起,盖过了今夜的月光。
此等异象已经足够在黑暗之中唤醒所有人了,可小侯爷却仍旧在沸腾自己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龙血之中,从而令漫天异象瞧着更加震撼丶更加惊天动地。
赤血之光将整座主峰点亮,浓郁升腾的漫天血迹,也足以令任何一位修道者感到心悸。此刻,不论是已经沉睡的人,装睡的人,还是没睡的人,几乎全都擡头望向了四首座道宫的方向,表情不一。
大家都看到了一个事实,那滴龙血是在四首座道宫之内升起,并正在飞掠向内务府。
道宫的墟之上,杨宥天丶娄长风丶丁樱等人,此刻全都懵逼了。
不是,那一滴龙血不是触之必死吗?!可为何那只大公鸡,在苍穹之上肆无忌惮地催动它时,却没有遭受到一丁点的气血反噬呢?
说好的纯阳本源焚身呢?
说好的一定会死,且不能复活呢?
都没有啊……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宥天瞳孔扩散,满脸都是茫然无措的表情。
「你不说,游历者只要主动催动龙血,就一定会死吗?为何那只该死公鸡,却一点反噬的征兆都没有?!」娄长风彻底破防,用近乎嘶吼的语气,传音质问。
丁樱皱眉沉默,心里暗道:「我……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错的?」
杨宥天缓了好一会儿,才面色癫狂地咬牙回道:「我……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只公鸡为何没有遭受到纯阳本源的反噬焚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