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扭头看向娄长风,声音笃定道:「是气运,一定是气运!任大牛先前在药峰时,肉身就曾涌出过气运……那应该是他在龙宫得到的机缘。真龙本就是伴随气运而生的至尊圣灵,它的那一滴真血,自然也不会排斥人间气运!」
娄长风脸色涨红:「任大牛得到的那一缕气运,是无根的,是不可再生的,羸弱如稚童,又怎可压制住真龙精血?!这不可能……!」
「真龙精血也就只有一滴啊!且它离开龙身这么久,纯阳本源也定然没有先前那么爆裂了。再加上,任大牛所拥有的是紫中藏金的气运,位格极高,足以压制那滴龙血了啊!」杨宥天立马给出「断言」。
娄长风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牵强,却又无力反驳,只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骄傲的人,往往都很自信。杨宥天到了这一刻,竟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行为和判断,只以为任大牛和小侯爷没死,是因为有气运加身,而非是有人技巧很娴熟地给他们的脑子里,多加了一条本就不存在的规则。
「刚刚就只差一点……今晚的计划就成了……都怪那只该死的青鸟,卑贱的秘境残魂!」
杨宥天的心里有万般不甘,眸光极为愤怒地看向了废墟中的三头鸟。
如果不是对方突然入阵,偷袭了涧尘长老,那以当时巨人神偶的状态,定然是破不开大阵壁垒的。此地拥有数十位五品境长老,外面还有大量援军,只要能把任大牛等人留在此地,那即便对方身负人间气运,也绝对是难逃一死的处境。
他的气运是在龙宫中得到的,是无根的,只需以真龙精血将其消耗殆尽,那他们几人,自然就会全部都死在纯阳本源,灼烈焚身之中,且永远也无法复活。
但就是这只该死的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却要在巨人神偶力竭的那一刻现身偷袭!
它总是这样不守规矩,总是要自作聪明的灵机一动,简直可恨至极!
杨宥天眼见着佛子落在了血泊旁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三头鸟的肉身,心中恨意更加强烈。
都是这几个残魂,非要跟着任大牛一块来,逼得他们不得不接受要让这几个残魂潜伏在道宫后殿的事实。如果没有这些该死的山中牲畜,柳岁寒小队的人就会承担后殿接应之责,到时也就只用对付储胖子一人,哪里又会生出这么多的意外?!
他做梦也想不到,区区几只秘境残魂,未开智的东西,竟影响到了自己最重要的计划!
它们都该死!!!
……
血泊旁,佛子用双臂托起三头鸟,轻声呼唤道:「兄弟,别睡……别睡,我带你杀出去……龙宫中有无数至宝,无论如何……我也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怀中,恢复了灵兽身的三头鸟,万羽剥落,皮肉皲裂,两处断头之颈,也浸满了赤血流干后的凝固结痂。他在阵中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此刻连睁眼看看佛子都做不到,三魂七魄也羸弱到了极致,好似风中残烛。
他双眸紧闭,气若游丝道:「佛……佛子,我们与他们不是朋友吗……他们为何还要出卖我们?」
「为了让他们开心,我……我们几人在说话闲聊时都变得很小心,从不敢言过分之语。可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们?」
佛子感知着他的状态,满眼泪痕道:「莫要说话,莫要耗费力气……咱们杀出去,去求大首座,他一定能救你!」
「佛子,我……我好像活不了了……」三头鸟声音越来越弱,凄惨道:「听我一计,你用真佛舍利在此布下佛法幻境,遮蔽……遮蔽自身,只需拖延片刻……其余首座必然赶来维持局面,你也定然可活。」
「不……不对,我不能说自己要为你献计,因为每次这样说……结果都不好,都很倒霉。」
「嘿嘿……以后……以后我都不说了。」
「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佛子在无尽梵光中站起身,只擡臂一挥,便用一件金钵法宝罩住了三头鸟的肉身,而后令其扣在自己的后背上,贴身跟随。
他猛然转身,擡头望着苍穹,意欲登天而上,逃离此地。
嗖——!
就在这一刻,又有数十位匠堂长老亲临此地,领头一人名为悦山道人,入五品大圆满之境已有二百余年。他身着首座之下的七彩流云丶仙山万灵丶真龙盘卧之景道袍,涌动神魂术法,向此间无数师门弟子传音道:「龙血之辉在此地升起,也不能代表着,此血与我师尊有关。那贼人可娴熟地操控龙血飞掠,更说明……他早已将龙血炼化,故意引来此地,栽赃陷害师尊。」
「云龙座下弟子听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贼人,还师尊一个清白!」
这位悦山道人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在四首座师门的资格太老了,平日里不论干些什么事儿,上面都有云龙首座庇护。今日,若师尊被做实了罪名,朝堂介入调查,那拔出萝卜带出泥之下,他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势力和派系就是如此,领头人绝不能倒,不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原本,侯爷与老储带着龙血离开之后,这在场的很多长老与弟子,心里就都没有了战意。因为龙血已经漏了,宗门中的各位首座丶高人,赶到此地也只是时间问题,此刻再做挣扎,那显然是没用的。
只不过,悦山道人的「新说法」,此刻却又让大家看见了一丝辩驳丶翻盘的机会。
是啊,龙血在此地升起,也不能代表着,它就是师尊从龙身上取出的啊?!同样也有被别人栽赃嫁祸的可能啊!虽然……两位四品境的修士,可以悄无声息地将龙血送入地宫,是一件很诡异,很不可思议的事儿,但却仍旧存在某些大人物帮他们炼化龙血的可能啊。
如果此刻能留下佛子,还有苍穹之上的那头青牛,而后再施展搜魂夺魄之法,令其记忆崩碎,不可回溯,那他们就可以尽情地往二首座弟子身上泼脏水了。
杨宥天听到悦山道人的传音,心里莫名有些恍惚。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刚才太情绪化了,完全沉浸在恨意之中了,竟愚蠢到还不如一道残魂聪明。对方给出的新说法,是有可能为四首座翻盘的,而他作为刚刚叛逃过来的墙头草,自然也乐于见到这种结果。
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到二首座门下了。
「杀了他!」
杨宥天目光极为阴沉地盯着佛子,声音沙哑地传音道:「任大牛也在此地,待残魂将他消耗到力竭,我们也可杀他。这次击杀,虽然不能令他真正身殒,但至少也能浪费他一次复活机会。事情到了这一步,若还在仁慈留手,那必然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秘境故事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所有人的复活次数都不多了。杀完他这一次,再强行杀他第二次,他就必然会出局了!」
王二友有些犹豫,因为他刚刚见到了三头鸟的惨状,也想起了大家前段时间和睦相处的欢乐时光。可他毕竟是中天宗弟子啊,更是要靠着杨宥天出头的寻常修士,所以此刻没得选,或者说……他只是选择了为自己。
「杀!」
英伯才涌动灵气,施展术法,毫不犹豫地就杀向了佛子。
有了他带头,小队中除了被困在幻境之中的柳岁寒外,其他人全部动手,施展凌厉术法,围攻佛子一人。
丁樱,娄长风等人,也不知是太过憎恨搅局的三头鸟与佛子,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他们也没有去攻杀道宫之上的小坏王,只与杨宥天等人,一同围攻那位他们口口声声瞧不上的残魂。
这十几名游历者,本以为杀个残魂,那定然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可谁知,双方只刚刚一交手,佛子展现出的惊天威势,刚猛术法,竟完全不弱于一位五品境的长老。
若是他们都以本尊身出手,那刚刚入四品境没多久的佛子,肯定是不够看的,甚至都很难战胜他们其中一人。
为何?
因为即便是天赋平庸,积累较差的游历者,那也是不知游历过多少秘境的,其个人底蕴远非残魂可比。就比如说丹药吧,一位寻常游历者,意识空间内至少会有数十种功效不同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可佛子有吗?
他什么都没有!
他都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个「舞」丶这片空间,又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积累呢?
他确实很难战胜游历者的「本尊身」,这也是为什么在皇陵租地之中,小侯爷的无敌之姿会给他带来极大震撼的原因,那甚至超过了他的认知。
但若是这些游历者,变成了与他一样的存在,同为山中生灵,那一切的结果……就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在万灵之中,他的天赋是最顶级的,是不逊色于任何人的!
而眼前这些天赋或高一点,或低一点的生灵,在他眼里都是插标卖首之辈,远不如那些残魂长老更令他感到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