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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刘三水将老曹留下的包裹交给了小坏王:“我发誓!他给我的东西全都在这里,我绝没有私藏一分一毫!你……你若不信,可以把我先关上几年,确定这些东西没有丢失再放了我……!”

“但也别关太久,我……我婆娘……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她养活不了孩子。”

小坏王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论说什么话,都不会真正令刘三水感到心安,因为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仙人,若想杀他,那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瞧着对方,淡淡道:“你走吧,今晚就走。”

刘三水懵了好久后,眼眸中才恢复一些神采,而后立马又将酒楼的地契文书,一股脑地递给了小坏王。

“干什么?!你是觉得……我会贪图你这七友酒楼?”小坏王表情费解。

“不,您是仙人,您看不上。”刘三水摇头道:“我只是想托您,把七友酒楼的地契文书,全都交给天都府衙门。”

小坏王皱眉瞧着他:“曹守义算计了你,这是你应得的东西啊!即便你要走,那也可在黑市中将酒楼卖掉,换回一大笔钱财啊!!”

刘三水果断摇头:“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讲,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应得的,更没有什么天降横财……我不要,你替我把它给官府吧。”

小坏王无言以对。

“走吧。”黑狗倍感失落地瞧着刘三水,轻声冲任也传音。

他本还想跟刘三水多亲近亲近,日后教对方一些强身健体的术法,可他没想到的是,只一个办差人的身份,就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推得无限远,终生也再难产生什么交集了。

黑狗很想用调侃的口吻喊一句师父,可刘三水对他们却只有敬而远之。他不想再跟所谓的“仙人”攀上任何关系,更不想依附谁,或者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看见一个什么狗屁机会……

那对他来说真的太遥远了,也太危险了。

老曹名守义,也足足守了一百六十多年,可临了临了却破功了。刘三水这一辈子,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什么豪言壮语,面对黑狗拜师,他只说我能教就教,但能不能学得会,那就是你的事了;甚至在面对婆娘时,他也不敢把话说太满,哪怕是一个月一次,他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夫人,一炷香太久,你我还是一招定生死……你别生气,我尽力……”

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把话说满的厨子,在带着一家老小离开天都后,却在异地他乡用铁锅和勺子,硬生生地炒出了一个未来。

他是七十多岁的时候,才又带着老婆孩子返回的天都,在西城闹市中开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的规模,远比当年七友酒楼要小得多,投入的也少,可那却是刘三水用一辈子时间攒下的家业。他没有走捷径,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有的只是满心踏实。

刘三水回到天都没多久,就偶然间遇见了当年七友客栈门前的一名乞儿。那乞儿已经长大了,他说当年的那群孩子,有人死了,有人还活着……

一老一小闲聊,回忆过去,唏嘘不已,也顺嘴说起了曹守义。

那乞儿说:“老曹人不错啊,当年没有他的饭,我们早都饿死了。这些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给他烧点纸。”

刘三水愣了愣:“巧了,我也年年都给他烧纸。”

自此之后,每年过节刘三水都会带着当年的几个乞儿,去皇陵祖地外给老曹烧点黄纸,倒一杯黄酒,摆点祭品。

……

寅时过半,天还没亮。

小坏王回到了万灵道宫,单独面见了云海。

吴瞎子已经走了,云海仍旧披头散发地坐在主殿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夜幕。

“弟子参见三首座!”小坏王恭敬行礼。

云海头都没抬,只语气平淡道:“二哥手下尽是贪官污吏,却能养出你这样忠心的弟子,倒也是颇为难得啊。”

小坏王闻言,故作轻松地回道:“师父若没了,弟子便没了依靠。我……我受师尊之命,也贪了不少,不救他老人家,我也好不了,属于是……被迫查案了。”

云海微微抬头,眯眼瞧着他:“你这口齿伶俐、无耻下流的模样,还真像极了年轻的他。”

小坏王沉思片刻,郑重道:“曹守义已经死了。”

“我知道。”

云海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

“有关于楚梅旦的身份,种种行径的罪证,弟子都已经尽数掌握了。”小坏王脑力沸腾,再次弯了弯腰,硬着头皮要挟道:“不出意外的话,朝廷的人马上就会带着武党的人……来到这道宫之中,调查取证。”

“曹守义留有一个致命的后手,可令您身陷危局,难以自辩。他的这个后手,弟子知道……!”

“嗯。”云海稍作停顿:“那你有何诉求?”

“一句话!”小坏王竖起一根手指:“您替我师尊解了龙鳞案的困局,我便把所有罪证都交给您,并告知您曹守义的后手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云海点头,言语中满是认可。

小坏王缓缓直起腰板,极力解释道:“弟子绝没有恶意,只想救师尊脱困!”

话音落,道宫正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殿外嘈杂的虫鸣之声。

云海仍旧席地而坐,缓缓抬臂提起酒壶,一边给自己斟满,一边向任也问道:“曹守义死之前,都与你说什么了?”

小坏王如实回道:“禀告三首座,曹守义死之前万分惶恐,万分痛苦……一直在向您求饶。”

唉——!

云海长叹一声,再抬头时,却已是满面泪痕。

今夜,他身旁一直摆放着一个普通的食盒,这是七友酒楼的物件。每过七日,云海的弟子都会去给曹守义送药,而后者也会做一些大哥爱吃的饭菜,让弟子顺路带回。

以前,弟子在下山之前,都会将上一次的食盒带回,直到最后一次送药时,曹守义马上就要走了,食盒自然也就没送回去。

云海倒酒的时候,小坏王恰巧见到了这个食盒,而后彻底懵逼地愣在了原地。

“我不怨他,真的。”三首座端起酒杯,幽幽开口。

“……!”小坏王回过神来,怔怔点头道:“我信。”

云海举杯看向食盒,任凭泪水自面颊滑落。恍惚间,他仿佛见到了曾经的七友,逐一从殿外走来。

瑾瑜还活着,荀生也没走,杨奇更是从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直到,年轻的曹守义出现,面相憨直地瞧着云海,大笑着吼道:“大哥,今日无事,天气燥热,咱们痛饮一番?!”

云海瞧着那些熟悉而又不存在的人,轻轻举杯撞向食盒,一字一顿道:“老曹啊,别怨我……我虽杀了你,可也杀了我自己,咱们兄弟扯平了!”

嘭——!

话音落,酒杯轻轻撞在食盒的壁板上,令其当场崩碎。

小坏王看见这一幕,登时心凉半截,暗自嘀咕道:“师父啊,我真的尽力了,可……可这里的人都踏马的太坏了,太聪明了!我真的太难了啊!!!”

滋溜——!

云海仰面喝了杯中酒,而后指着碎裂的食盒堆问道:“老曹留下的致命后手,就是它吧?”

呼——!

小坏王长长出了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即将破防骂娘的冲动,坦然承认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三首座的这一双慧眼啊!”

“确实,这食盒中藏有曹守义写的密信。他应该是以升月宗‘弟子’的身份,写了一封与您密谋对神庭不利的信件内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您的弟子楚梅旦是升月宗的弟子;与您相识两百多年的兄弟也是升月宗的暗子,两者相加,再有这封密信为凭证……恐怕您无论怎么解释,这神庭都不会信的。”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神庭之人来这里搜查时,您的处境会比我师尊还要差。”

云海抿了抿沾染烈酒的嘴唇,赞同地点头道:“你分析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可诬陷密信已经被我发现了,你又如何能解师尊的牢狱之灾呢?”

小坏王长叹一声,很有礼貌地回道:“不瞒您说,我是真没招了。光凭楚梅旦的罪证,以及死了的老曹记忆法球……我觉得很难将您一棒子打死,也不好威胁您……说明龙鳞案的实情。”

云海缓缓起身,背手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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