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闻言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旧稿。
“能写出这份章程的人,我不信会被那些顾虑拦住。”
梁太傅苦笑。
“国师把老夫看得太高了。”
“太傅还有别的顾虑?”
“有。只是说出来,怕要叫国师失望。”
秦忘川将旧稿放回案上。
“今夜来,是为请教,不是为品评太傅。您若肯说,我便听着。”
梁太傅长叹一声。
“国师方才说,老夫日子过得清苦。”
“可这算什么清苦啊。”
“住的是大宅,出入有人伺候。饿了便有饭食送来,冷了便添衣烧炭。”
“多少人奔忙一世,也求不来老夫这样的日子。”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袍。
“老夫见过一家人,入冬了,也只有一件厚衣。父亲穿出去做工,孩子便只能留在家里。”
“也见过有人卖了田,转头又替买田的人耕种。还是那几亩地,还是他在那里忙活,收下来的粮,却大半都不是他的了。”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年路过,见他蹲在田边吃饭,碗里只有些掺了野菜的糠。”
“问他为何不留些粮,他说,租要交,债也得还。”
“剩下那一点,得留给家里的孩子。”
秦忘川望着老人,心中浮起一句旧诗。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说到最后,梁太傅伸手抚过案上的旧稿。
“见过那些后,便总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
“后来写下这些,也是因此。”
“既如此……”
“可老夫也有儿孙。”
这句话出口,他神色带愧。
“同样的书,同样的先生,有人一教便会,有人教上十遍,也未必记得住。”
“老夫那几个后辈,并非个个成器。”
秦忘川听着,渐渐明白过来。
“太傅怕他们考不上功名?”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