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攥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走廊里传来别的舱室里头的喊叫声、骂娘声、哭喊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顺子闭上眼睛,把牙咬紧了。
船太颠簸,他胃里那半碗饺子不停地往上涌,他拼命往回咽。
怪不得只让我们吃个半饱呢!
这疯狂的颠簸持续了十多分钟。
后来浪小了,船身的摇摆幅度慢慢降了下来。
顺子松开抓着床腿的手,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翻了个身,躺在地板上喘粗气。
“呕——”
有过航海经验的老刘忽然吐了,他蹲在墙角的铁皮痰盂边上,吐得稀里哗啦。
那个没吃药的年轻后生紧随其后,连饺子带汤全交代了出来,糊了半个地板。
屋里头的味道一下子变得不堪入鼻,顺子闻到这个味道后,胃里也开始翻腾,不过他硬是坚持着没吐出来。
他不知道是晕船药起了作用,还是自己命硬。
三叔也没吐,但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靠在墙根坐着,半天没动弹。
吃了药的四个人,难受归难受,好歹扛住了。
没吃药的两个,一个吐了两回,另一个干脆吐到后来只剩清水和胆汁了。
顺子看着老刘吐完之后瘫在痰盂旁边的样子,庆幸自己听了管教的话。
三叔看到这里的狼藉,连忙道:“诸位,抓紧收拾这些呕吐物,要不然一股子味道!”
“好!”几个没吃晕船药的人都有些后悔了。
他们这边六个人的屋子已经算好的了。
那些被安排在船只中心餐厅打大通铺计程车兵战俘才叫惨。
其中一层舱室里面有六百多号人挤在一块儿,上下就靠几条绳子固定。
当时船一颠簸,人摞人,人压人,叠在一起滚来滚去的惨叫。
因为晕船导致呕吐的更是不计其数。
六百人里头吐了上百个,酸臭味弥漫了整个餐厅区域……餐厅的地面上一片狼藉,饺子渣、胃液、口水混在一起,人踩来踩去,黏糊糊的。
船长室里,负责押送俘虏的船长盯着墙上挂的几块监控萤幕,看着餐厅里的画面,脸拧成了一团。
“妈的,早知道就该彻底饿着这帮人,不让他们吃任何东西了。”
旁边的大副也在看,看了一会儿别过头去,实在看不下去了。
“收拾船的时候要麻烦了!”
船长眉头微皱。
这批战俘送完之后还要再跑一趟呢。
现在只有三艘运兵船,一船只能运输三千五百人,估计他们船来来回回至少要三趟才能把所有人运完。
若是每跑一趟就得清洗一遍船舱,那就有罪受了!
“要不让这些战俘自己打扫?”
大副一愣。
“反正清洁工具都是现成的,拖把、水桶、抹布,船上都有。总不能每回运完人,咱们自己趴在地上擦吧?”
大副琢磨了一下,笑着点头:“船长高见。等风浪彻底过去,让管教们安排他们干活。”
“好,此事你来办!”
大副应了一声,拿起对讲机联络下面的管教去布置了。
就这样,这些战俘们在茫茫大海上又多了打扫自己制造的烂摊子的工作。
顺子后来在基地的时候跟人聊天,听人说有洁癖的大副让这些战俘拖了三遍地,最后还用船员给的消毒水又冲了一回。
就这样,这艘五千吨的船经过了十八个小时的运输,总算抵达极北之地的冰河港口附近。
顺子趴在舷窗边往外看,入眼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际线,和一个大得离谱的港口。
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吊臂、栈桥、混凝土防波堤,一眼望不到头。
光是他能看到的泊位就有十几个,其中三个特别宽敞,停着一些正在建造的超级巨型运输船。
但看吃水线,就感觉压得极深。
“这地方看着好厉害!”
“是啊!比津门租界还要豪华呢!”三叔也在一旁感慨。
如果他们知道这地方只用三年就建造出来了,估计会更加惊叹的。
要知道这里三年前还是一片冻土荒原。
当时开荒队建设初期为快速炸出来港口,甚至直接动了三相聚变弹,把一些比较浅的地方给轰出来深水区。
后来这几年来的陆续扩建,便有了眼前这个规模。
按照现在的规模,这个港口如今已经年吞吐量达到6000万吨。
在未来,开荒队准备给附近再建造多个码头,保证这里的运输吞吐量达到年2亿吨。
这个冰河基地港口是附近一带千里之大的。
就比如现在的选址就非常有讲究。
这里三面高地,一面朝海,形成天然的避风带,海面上的浪涌到这里就被地形卸去了大半力道,适合大型船只靠泊作业。
随着汽笛声响起,运输船慢慢减速,靠上了栈桥。
管教吹哨,舱门开启,冷风灌进来,顺子打了个哆嗦。
全副武装计程车兵们在门口站着,一些劳役则开始发棉袄,一人一件,灰绿色的,很厚实,就是不太合身。
顺子套上棉衣,摇摇晃晃地跟着队伍下了船。
这十八个小时的航行中,他们真的是感觉自己彷佛经历过生死一般。
这次他们竟然遇到了四次超级暴风雨。
最长的一次颠了足足半个时辰,他全程抱着床腿,心想着是不是要沉入海底了。
现在双脚踏在实地上,不晃了,不颠了,感觉自己活了起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