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彻骨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了。
妈的,之前喝酒的时候,大家说要私下找人,进行联合抵制的话,全尼玛是假的。
这帮混蛋,估计是把他当成探路和试水的了。
他们用自己当投名状,去换取自身的安全!
想着被绑到这里前,贝勒加斯跟自己说的话,纳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你们给我说一句话啊?」
无人回答。
他死死盯住贵族席位里的多个身影。
这些正是昨夜与他碰杯,信誓旦旦要共进退的好朋友头脑四处观看,明显不准备出头完蛋!
当时就该拉着所有人搞投名状的。
自己有些自大了。
人类的强势介入,再加上那位伟大先祖盖祖尔降下神谕,像两块巨石砸入池塘,在宁静港内部掀起滔天巨浪。
权力和财富的结构,正在被强行扭转。
传统的工匠铺、码头、渔场,那些建立在压榨学徒和奴仆之上的自循环经济模式,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人类带来了新的规则。
他们用更合理的方式回收物资,用更优渥的价格雇佣矮人。
那些曾经食不果腹的底层矮人,如今不仅能吃饱肚子,甚至有机会学习知识,锤炼自身。
这无疑是动了某些矮人的蛋糕。
许多利益大损的矮人贵族,畏惧人类那闪着寒光的动力甲,表面不敢作声,私下里却串联不断,小动作频频。
纳里,正是其中叫得最凶,也最不满的一个。
怨恨与不满,很快在他的肥油里发酵成了仇恨。
他找到了杰特·索耶—一个臭名昭着的打手头子,和他的那帮狗腿子,打算给那些拥抱人类的贱民一点颜色看看。
结果,颜色没看到,倒是看到了血。
杰特·索耶和他那几个狗腿子,被那群胆大包天的底层矮人当场活活打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贝勒加斯根本没派人去抓捕那些杀人凶手,反而亲自带卫队冲进他家,把他一家老小全都绑了过来。
看着贝勒加斯那张不带丝毫温度的脸,想着对方之前跟自己说的话,纳里的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伟大的贝勒加斯长者,是我错了!」
纳里涕泗横流,整个人瘫软下去,朝着高台的方向奋力磕头。
「是我被魔鬼鱼的油蒙了心!一切责任都在我!我愿意————我愿意拿出自家财产的五成,补偿给人类朋友造成的损失!只求您能宽恕我和家人们的性命!」
在场的矮人贵族们听到这话,纷纷将自光投向贝勒加斯。
远处的毕胜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对身旁的窦健康低声道:「看来他们之前就达成了一些协议了。」
窦健康微微点头。
前方,审判还在进行。
贝勒加斯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带着一股金属的冷硬。
「纳里,你还算明白,不过————你不是错了,你是大错特错!」
他缓缓站起身,矮小的身躯在高台上却显得无比高大。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和人类朋友的战略合作,对矮人一族意味着什么!」
「我族在迷雾中徘徊太久,是先祖显圣,才为我们指明了前路!你,纳里,可不只是犯了点小错,你是在企图将全体矮人绑上你的战车,是在企图摧毁我们唯一的希望!」
贝勒加斯猛地一指台下的纳里,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在企图挑起一场我们根本无法承受的战争!」
一连串的指控如重锤般砸在纳里心头,他脸色瞬间煞白,急忙辩解:「不是这样的,我没想那么多!伟大的长者,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他们和我们签了长达五十年的学徒契约!他们是叛徒!」
「契约?」贝勒加斯发出一声嗤笑,笑声里满是鄙夷,「之前我就通知你们了,那些用血泪写成的所谓契约,通通都是废纸!」
「没有人可以阻碍我族与人类朋友的友谊!」
「未来,属于公平,属于公正!过去那种压榨同胞,中饱私囊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
贝勒加斯猛地一拍喇叭,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让所有矮人心头一颤。
当噪音平息,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家或许认为纳里所犯下的罪责,为什么要和压榨同胞绑定在一块,因为上述的事情,只是他那肮脏的欲望清单上,最不起眼的一条!」
贝勒加斯的语调猛地拔高,指向肥胖的纳里。
「纳里!你从担任工匠协会副会长到现在收了多少黑心钱?你把我们前线战士保命的符文甲胃换成了劣质材料制作而成的盔甲,防护等级降低了好几个档次!你把我们的符文武器所需的魔法精矿石,掺杂了大量耗光了能量的破石头!漂没了多少宝贵的物资。」
「你这是用同胞的命,换你酒窖里那些满满的、昂贵无比的美酒!」
此话一出,人群中几个穿着士兵制服的矮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有的摸着胸甲,有的看向纳里的脸色充满了不善和杀意。
纳里的贪污和腐败做的事非常隐蔽的。
但当墙倒之后,自然有人来推。
贝勒加斯只使用一些不光彩的审讯小手段,就获得了大批量的线索。
「十六年前,铁匠街特纳斯工匠坊那场大爆炸,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还有————」
贝勒加斯一挥手,几个矮人战士擡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有大批量珍贵物品。
金币,银币,宝贵的魔法造物————
当然了,还有少量的珠宝。
这些东西展露出来后,立刻让不少没看过钱的矮人看花眼。
「一个薪资并不高,刚任职30年的副会长,拥有的资产竟然是自己年薪资的1000
倍。」
「一千倍啊,当了三十年的副会长,捞了一千年才能赚取的资产。」
「呵呵,在此之前,你可只是一个小有资产的中匠师啊!」
纳里额头冒汗了。
「我,我那是————」纳里想说什么,但最终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