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人类文明的冲击,必然会让矮人社会经历一场漫长的阵痛。流血和冲突在所难免。
如果贝勒加斯是个聪明人,就该懂得借力打力,默许甚至配合人类的介入,来推动他曾经所渴望的变革。
如果他选择对抗————
那人类不介意让这些固执的矮人,再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时代的滚滚洪流。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就在毕胜利等人以为能清闲一下午的时候,矮人的使者到了。
对方带着非常隆重的邀请函,邀请函做得非常正式和隆重。
毕胜利看完了矮人写的帖子,又听完使者的来意,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邀请我们————去观看他们处理犯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犯人啊,还有,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扩音喇叭?」
「犯人干扰了我们两族的关系,喇叭则是为公布后续跟人类朋友进行战略合作的事情!
「」
毕胜利点了点头,但心中很是疑惑。
根据情报,昨晚那些杀人挂头的底层矮人,一个都没抓到。
现在却要公开处刑?
杀良冒功,找几个倒霉蛋当替罪羊?
还是说,这是个鸿门宴,想借这个机会把人类高层给一锅端了?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不论如何,自己都必须要过去。
「毕先生,」矮人使者见他沉默,还以为不去呢,他笑着道,「贝勒加斯长者公务繁忙,现在正在处理贵族那边的事情,否则他一定会亲自前来邀请您。他一定要您过去!」
「好说,既然贝勒加斯长者如此邀请,我这边自然会去的。」
毕胜利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矮人把梯子都递到脸上了,他要是不接着,反倒显得人类小家子气。
再说了,他也实在好奇,这位贝勒加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窦健康,咱们两人过去吧!让凯旋他们留基地,发现意外的时候处理。」毕胜利转身下令,「卫队一队,换装守护者一代动力甲,跟我走一趟!」
命令下达,基地内处于随时待命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集结完毕。
他们身着的动力甲通体呈暗灰色,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液压杆和微型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每一个士兵,都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毕胜利坐上指挥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中念头翻涌。
「希望能够按照好的来吧!」
战争只是让双方来到谈判桌上,虽然不少个体萌生出类似【高过车轮当化肥】的念头,但开荒队的后方,绝不允许类似事件发生!
战争过后的治理、蛋糕分配等如果不做到位,很容易出现其他波折。
而这些东西,是离不开土着配合的。
众人抵达时,那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下早已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区域。
一边是衣着光鲜、神色复杂的矮人贵族,另一边则是沉默肃立、眼神混杂着期待与少量麻木的底层矮人。
宁静港所有能说得上话的矮人,几乎都到齐了。
这阵仗,看来除了行刑,还有宣告的任务。
贝勒加斯见到毕胜利,先起身迎接对方。
他站起身,一米出头的身高,伸出手。
毕胜利顺势下移,反握住那只布满厚茧、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的手掌。
「毕先生,窦先生!变革之风一旦刮起来,总有些看不清方向的虫豸,以为能用自己的小身板挡住。」
他声音比较轻,但清晰地传入毕胜利耳中。
挤出笑容的贝勒加斯,一边说话,一边给对方倒满一杯泡沫丰盈的麦酒。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毕胜利看着他的眼睛,言简意赅。
「为了未来。」贝勒加斯重重地回握了一下。
两人松开手,各自的眼神中都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待到众人入座,号角声响起。
一连三十多个穿着华丽,却早已没了体面,老弱不一的矮人们,被粗暴地推搡了过来。
他们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一个矮人被踹着走的,因为立足不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毕胜利仔细观看,发现有不少鼻青脸肿的,显然是挨了结结实实的拳脚;有的则面如死灰,眼神惶恐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似乎在期盼同伴们来拯救他们。
其中几个格外聒噪的,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毕胜利的目光扫过这些囚犯,心里那点疑惑瞬间通透了。
这些人,不是昨夜那些动刀子的狠角色。
穿着如此华贵,看来贝勒加斯估计已经做出了选择!
眼看时机成熟,贝勒加斯拿起从人类那借来的大喇叭,走到高台边缘。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同胞!」他的声音通过喇叭的加持,传遍了整个广场,「自马扎斯特等腐化者,妄图献祭全城同胞,召唤邪恶存在的阴谋被粉碎,至今已过去半个多神圣月!」
「在此期间,伟大先祖降下神谕,指引我们与人类朋友携手共进!」
「人类朋友们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工具,公平的交易,他们是真心地想和我们互惠互利!」
他话锋一转,手臂猛地指向台下跪着的那一排囚犯,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但是!总有些利欲薰心的家伙,容不得大家过上好日子!」
「新执政官要求给大家加工资,废除压榨同胞的奴仆学徒制,他们不同意!因为这会让他们的收入降低!」
「他们甚至花费重金,勾结一些恶徒,企图挑起我们和人类朋友的矛盾,想让宁静港重回过去那种烂泥潭!好让他们继续趴在我们的身上吸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为首那个体态肥胖如酒桶的矮人一声怒喝。
「纳里!对于你的罪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名叫纳里的肥胖矮人刚被摘掉嘴巴里的东西,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
他祈求的目光看向贵族席位,那些前几天还与他称兄道弟,密谋联合抵制新政的朋友们,此刻要么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的手指甲,要么仰头望天,仿佛天上有什么稀奇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