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法各具性灵,仿佛五尊缩小了的护法神,环绕佛身徐徐运转,各司其职,又浑然一体。
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那大佛身后,正徐徐荡开一轮光明无量,普照十方的璀璨光晕。
光芒并不刺目,却深邃浩大如星空倒悬,凡被其笼罩者,皆觉自身渺若微尘,心底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然后。
佛影低垂法相,虽无五官,却有一道恢宏意志如潮水般漫下:“你可有话说?”
黑衣头领双腿一弯,猛地拜下,眼中猛然浮现出无比狂热之色:“教————教主?”
第一下称呼还有些迟疑,但到了第二下已是无比笃定。
他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左手覆于右手之上,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并拢前伸,余指蜷曲如含苞,结成一个古朴而独特的手印:“属下善水坛主温隐,拜见教主!”
“哈?”
展昭微微一怔,白玉堂则险些哈气。
不过他反应也快,眼珠转了转,冷喝道:“放肆!谁让你乱认的?”
“教主莫要考验属下了!”
黑衣头领眼眶大红:“这天底下除了教主的《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无人能有此等恢宏伟力!”
白玉堂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人傻的吧?武功就不能别人练么,哪有这样认教主的?
《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是中土摩尼教的说法,又称《大光明智经》,白玉楼心法榜第七。
白玉堂练的可是“武道德经”,在大相国寺打听时也听明白了,这位戒色叔叔练的是“大日如来法咒”。
不过也奇怪哈!
为啥他练的是心法榜第一,叔叔练的是心法榜第二,叔叔却厉害这么许多呢?
白玉堂奇怪。
黑衣首领即善水坛主温隐则不奇怪了。
怪不得能隔空败我,怪不得对明尊圣焰破魔诀那般不屑。
教主不屑的不是我教神功,是把神功练岔的我啊!
“呵!”
展昭心头好笑。
他本来是要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接下来才好审问动机。
结果成教主了。
这种宗教中人的思路,确实令人无语。
你就算看不出大日如来法咒的灵性,就不能承认,你们摩尼教的武功被人破解干净了么?
哦,那样就精神崩溃了。
所以展现光明五法,拥有此等神迹的————
只会是教主!
只能是教主!
还好。
对方终究没说是明尊降世。
展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完全否认,而是直接问道:“你们是追着清静法王来北方的?”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善水坛主温隐心头一凛,喉结滚动了下,才低声道:“禀教主,属下————确实是奉明子”之命,准备北上————”
展昭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温隐脊背渐渐发寒。
他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里压了多年的委屈与惶然终于溃堤:“教主!属下知道明子”无权直接号令各坛————属下也不愿听他的调遣!”
“可此番他得了智慧法王支持,又拿“整合教众、重振圣教”的大义压人————”
“况且教内分裂已久,大家东躲西藏,这些年————过得实在是不堪!”
他越说越激动,肩头都在颤抖:“教主失踪的这些年,各坛兄弟散的散、隐的隐,稍有动作就被朝廷与地方宗门合力围剿,像阴沟里的老鼠————”
“我已是善水坛的第三任坛主,前两位坛主都被打死了,我们明明传承着世间最光明的教义,却活得比谁都见不得光!”
“我们惨!太惨了啊!”
展昭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善水坛主温隐的哭诉戛然而止。
他猛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便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没有感情,就对味了。
得明尊任命,代理人间的摩尼教主,本该是这般心性。
上一任教主却深受感情拖累,先是去波斯总坛寻妻,后来又将智海功力传给了当代的清静法王,以致于至今还有许多教众耿耿于怀,对其相当不服,连带着也敌视清静法王。
摩尼教徒盼了太久盼一个斩断尘缘,冷酷无情的教主归来,带领圣教夺回失去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