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看了看他:你先前去过辽国?
白玉堂摇头:我们没有越境。
展昭道:那对于辽人可有细致了解?
白玉堂笑道:我们都听边地的人说了,我大宋乃礼仪之邦,知达礼,辽国乃蛮夷,野蛮粗鲁,不过我们江湖中人可不惧他,论打架,我可没怕过几个人!
这位的武功确实不俗。
展昭目光澄照,看出他竟凝练了十三个窍穴,但走的又不完全是东海炼窍之路。
显然得了白晓风调教与东海武学的精髓,比起原先的连彩云、庞令仪、小贞都要强。
要知小贞也是得清静法王悉心调教,只是难免闭门造车,缺乏实战经验,而白玉堂一看就知在东海十方岛没有闲着,从小惹是生非打出来的。
展昭没有评价武功高低,而是说了一个江湖人往往不关注的方面:大宋士农工商,虽有高下,却非天堑,科举取士,寒门可跃龙门,阶层之间,门户并非不可逾越。
辽国则不然,其立国虽久,骨子里仍是奴隶古制,耶律、萧氏二姓掌权,贵族与平民之间,几如云泥,统治视人如牛马,以民为奴,乃是常情。
故辽国的平民只是平民,他们不是百姓,因为他们根本无姓。
白玉堂愣神:啊?连姓都没有吗?东海那边都不是这样的啊!
辽国还真是这样。
所以万绝的不少弟子,要么跟了他姓,如韩照夜;要么被其赐姓,如金无敌。
展昭接着道:在辽,姓氏是贵族的特权,是身份的烙印,寻常牧人、农户、奴仆,有个粗浅的名就不错了,根本无姓,更别提字。
若能得赐姓,就是莫大恩荣。
故而辽国上层,无论是贵族还是高僧,与底层百姓之间,几平隔绝如两个世界,这
也是漠北江湖多弱肉强食,毫无秩序的原因。
在那样的社会里面,构建不出秩序,唯有赤裸裸的力强者胜。
所以你们想着抓几个人,就弄清楚背后是怎么回事,谁要对商姑娘不利,去哪里寻她,接下来又该如何防范于未然,那是不太现实的。
白玉堂听得似懂非懂,但又觉得这位叔叔好厉害——————
唔!
不知怎么的,他很抗拒叫这个人叔叔!
展昭则继续问道:除了我大相国寺外,你是否还有别的地方要送信?
白晓风是社交达人,当天下第一神偷的时期恐怕都没有闲着,求援的肯定不止一处,至少师门老君观是肯定有的。
送了,送了。
白玉堂挺起胸膛,还挺得意:我已经去过丐帮和天波杨府,在我的一番言辞之下,丐帮的乔少帮主和杨府的杨小将军都愿意出面相帮呢!
哦?
展昭点了点头:贫僧不日将动身,你可要随我一起?
白玉堂原本的打算是送了信就离开,北上与父亲会合的,但现在一想自己离开,那来日这位见到父亲,玉堂侄子一喊,辈分就坐实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我想与大师同行!
展昭看看他,微微一笑:好。
小师弟与小侄子说完了?
待得他走出院子,戒闻神出鬼没地闪了出来。
显然这位师兄早早候着,还要带展昭去藏经阁,阅览《大日如来法咒》的下半卷呢!
走吧!
展昭知其来意,途中顺便问道:这下半卷可有名目?
戒闻道:上半卷为《清净如来藏》,下半卷则是《大日普照法》,合而为一,就是完整的《大日如来法咒》。
话音方落,他语气不禁透出几分灼热,连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仿佛那经卷已在眼前展开,普照十方法界的无量光辉。
展昭侧目,唇边动了动。
戒闻很敏锐,苦笑一声:师弟不必考虑我的感受,其实我也清楚,我迟迟不能入宗
师境,便是执念太深。
执着于一念,受困于一念,本就是修行路上的最大障碍。
它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我的脚步紧紧束缚,让我在天地之桥前徘徊,终究无法迈步而上。
师父当年为我取法号戒闻,便是希望我能少闻外言,不被世俗的纷扰所动,专注于内心的修行。
可我却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始终无法放下那份对大相国寺武道辉煌的执着,尤其是当我离宗师仅一步之遥,多年积蓄,修行如来神掌,甚至有望入二境之际,更是满心火热,结果————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啊!
展昭静静听着戒闻的倾述。
平心而论,这也是宗师境对于武者的要求太高太全面的缘故。
根骨、功法、心境、年龄————
但凡有一处短板,就能把人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