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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李妃被宗师的柔劲送走后,栽倒在地,至今仍未完全缓过劲来,正佝偻着身子低声喘息。

“秀珠”缓缓擡起下颌,郑重宣扬,掷地有声:“我姓赵!就是十八年前,被真正的秀珠换走,十八年来,还一直被冠以秀珠”之名,藏于市井,隐于尘埃的前贵妃李氏之女!”

话音落下,寒窟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蜷缩在地的李妃不可置信地擡头:“你知道?”

“秀珠”昂然道:“我当然知道,是师父告诉我的,你们辛辛苦苦隐瞒的那么秘密,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李妃从未被如此呵斥过,尤其是眼前这个丫鬟,这个下人,一时间彻底怔住。

而展昭看了一眼金无敌,发现在青城三道重伤后,这位刀中无二竟也停下手来。

他目光微动,再度转向“秀珠”:“既然阁下说我们是同一位师父,他老人家是何形貌?又是如何收你为徒的?”

“秀珠”眼中闪过一缕异色:“好!我就说一说我与师父的相逢!”

三槐巷的午后,总是被槐叶筛碎的阳光和邻里的炊烟填满的。

六岁的女童提着半桶井水,摇摇晃晃地从巷口往家走。

木桶很沉,勒得细瘦的手指发白。

女童走得很慢,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一家家屋子里。

王婶家的阿福正骑在自己爹爹的肩头,咯咯笑着去够垂下的槐花;

刘家的小妹摔了一跤,她的娘亲立刻丢下洗衣盆跑过去,又心疼又生气地拍她衣上的土,嘴里骂着“小讨债鬼”,手却温柔地替她揉着膝盖。

那样的场景,女童看过很多次了。

每次看,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一下,再撞一下。

女童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走,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破旧的布鞋。

“哟,小璃子又干活儿啦?”

几个半大孩子从墙角钻出来,为首的阿贵叉着腰,笑嘻嘻地拦在她面前。

作为巷子里孩子王,总爱带着人围她。

女童抿紧嘴唇,想绕过去。

“急什么呀?”

阿贵伸脚一绊。

女童踉跄了一下,桶里的水泼了大半,溅湿了裤脚。

“你干什么!”

她终于擡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干什么?”

阿贵学着她的样子,尖着嗓子:“没爹没娘的小野种,还敢瞪我?”

“我不是野种!”

女童声音发抖,却站直了身子。

“你不是?”

旁边的女孩儿撇撇嘴:“那你说,你爹呢?你娘呢?李婆婆是你娘吗?她怎么从来不说你是她女儿?每次你叫她娘,她脸上的表情,可难看了!”

“我————”

“你就是捡来的!”

阿贵推了她一把:“没爹,也没娘!李婆婆养着你,是让你当丫鬟干活儿的!你看你,整天提水、洗衣、扫地,你就是个丫鬟命!”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女童忽然把手里的木桶一扔,朝着阿贵撞了过去。

“我不是丫鬟!!”

她从来没那么大声喊过。

阿贵被她撞得退了两步,先是一愣,随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把她损在地上。

“反了你了!”

尘土呛进喉咙,手肘磕在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孩子围上来,嬉笑着踢她身边的土,骂着“野种”“丫鬟”。

女童没有再还手,只是蜷起身子,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渐渐散开。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直到走进那个小院,看见干娘正坐在屋檐下,她才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娘————他们、他们又欺负我————说我是野种,说我是丫鬟————”

女童抽抽噎噎的,想去拉李妃的衣角。

李妃头也不擡,只是吐出一句话:“欺负你?你要是个男丁,岂会打不过他们?”

女童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喉咙里。

“哭啊!为什么不哭了!”

李妃猛地站起身来,那双瞎了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明明空洞洞的目光,却翻涌着怨

毒、不甘、绝望,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以后叫我干娘!什幺娘,我是你娘么?”

女童忽然明白了。

干娘不是不喜欢她。

是恨她。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出三槐巷。

巷口的槐花落了她一身,她也没去拂。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巷子外的河边,走到那棵老柳树下,终于再也走不动,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嚎啕大哭。

哭声惊起了柳枝上的雀鸟。

也惊动了柳树下打盹的人。

那人原本靠在树根上,一顶破草帽盖着脸,像是睡了很久。

此刻草帽动了动,被一只手懒洋洋地掀开。

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微黑、胡子拉碴、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眼睛的脸。

他歪着头,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也吐出一句话:“根骨不错啊!”

“小丫头!小丫头!小丫头!!”

对方似乎唤了好几声,女童擡起泪眼模糊的脸。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出的暖意:“哭得这么惨,是被谁欺负啦?怎么不打回去啊?爹娘没有传你武功么?”

他拍拍身边的草地。

“过来,跟我说说!”

风穿过柳枝,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这一坐,便是女童命运彻底扭转的开始。

那人再度出现时,依旧是一身粗布旧衣,袖口沾着草屑,脸上带着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暖洋洋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童枯黄的头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

语:“小丫头,你的事儿,我查了查,你生着一副不错的根骨,赵氏自赵匡胤开国之后,血脉绵延至今,总算出了一个真正有资质的————”

“结果,不要了!”

那人擡起头,望向巷口那株老槐树,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更远、更荒唐的东西。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万事,真是有趣呐!有趣呐!”

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麻雀。

女童怔怔地看着那人,看着对方笑得前仰后合,她不懂对方在笑什么,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这笑声撬开了一道缝。

一道光漏了进来。

女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求————求你————教我武功!”

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低下头,看着女童匍匐在地的瘦小背影,然后慢悠悠地问:“你想学武功?学了武功后呢?”

她擡起头,脸上沾着土,眼睛却亮得吓人:“我想————不被人欺负!”

那人道:“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女童答不上来。

那人却替她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进她心里:“你可知,你本来生得尊贵至极——是天底下最不会被人欺负的那类人!”

“是有人,亲手把你从云端拽下来,扔进了这泥沟里!”

“你学了武功后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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