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目光微动:“蓝继宗既然安排她成为李妃的义女,或许有原因,你们找个机会问清楚。”
庞令仪想了想道:“秀珠”除了照顾李妃,和白露前辈倒很亲近,我要不请白露前辈问一问她吧?”
“哦?”
展昭有些惊讶:“白露也来李妃屋子了么?”
“不是,是“秀珠”去了白露的屋子——
庞令仪道:“我起初也有些奇怪,我自从将她从王府里救出,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问什么答什么,其他时间也不说话,不过面对白露前辈,她倒是主动上前,我看她对于那位前辈有种天然的好感,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轻叹道:“说起来,李妃其实该称太妃”,白露前辈更是“太皇太妃”,可想来这两位,谁都不愿意承认这两个身份的————”
从某种意义上,她们皆是皇权倾轧下的受害者。
太宗对白露,是恩将仇报的纯然卑劣;
真宗则偏要搞什么“生子比赛”,令刘、李二妃以诞育皇嗣争夺后位。
即便没有这场荒唐仪式,太子之位本就是皇权争夺的焦点,可经此一激,矛盾骤然尖锐,终究酿成后来一连串惨祸。
两人交流之后,庞令仪很快去了白露那里,展昭则回到自己房间。
却见天青子站在门前,眉宇间带着一丝罕有的迟疑与疲惫。
“展少侠,贫道————我想与你说说话!”
“请!”
两人进了房间,在木桌前坐下。
烛火摇曳,映得天青子向来高缈的眉目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这位青宵真君开口:“我刚才从冥皇前辈那里回来,他说救治师祖的把握,可能连一成都无————”
展昭安慰:“天底下若有人能救醒紫阳真人,或许就是这位冥皇了。”
天青子倒是点了点头:“他的话很不好听,但我现在确实相信,他有这份能耐,可是————可是————”
展昭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担心一个问题,如果郸阴救不活紫阳真人,青城派还要继续实施“万灵血”?”
天青子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眉宇间挣扎之色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喃:“是————”
展昭道:“你愿意么?”
“我不愿意,但我会去做!”
这个向来天意高缈,持身端正,以守护宗门为己任的青城高徒,此刻竟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痛苦,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在这件事上,他们都瞒着我,师尊、师伯、甚至云鹤————他们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他们是不是认为我不愿意答应救师祖?”
“不!”
展昭凝视着他,声音平静却穿透:“恰恰是因为你会答应,而青城派将你视作下一代掌教真人培养,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你!”
“对外,他们必须让辽国、让耶律苍龙相信,青城派的核心人物都已深陷万灵
血”的泥沼,如此才能麻痹对手,诱其做出错误判断。”
“对内,他们又要竭尽全力保护宗门真正的未来你!”
“你的手必须是干净的,你的名声必须无瑕,哪怕整个青城山染血,你也必须是那个能在一切结束后,站出来重整山河,光复道统的人!”
天青子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所以————”
他声音颤抖:“所以我被排除在外,不是不被信任,而是被保护得太好?”
“是。”
展昭点头:“青城派为了你,可谓煞费苦心。”
可这份苦心,对天青子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他自幼受教,以除魔卫道,守正辟邪为志。
如今却发现,自己一心守护的师门,正在行大恶之事;自己敬若神明的师长,双手间接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而他,这个被精心呵护的“未来掌教”,却成了唯一干净的人。
这份干净,是用同门的罪孽与牺牲换来的。
世事两难全。
青城派在“救一人”与“护众生”之间,选择了一条最血腥的路。
又在“保全道统”与“玷污传人”之间,选择将天青子高高捧起,置于一片由罪孽托起的净土之上。
天青子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嘶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那我————究竟该恨谁?”
“恨辽人的算计逼我们至此?”
“恨师尊他们选择这条路?”
“还是恨我自己————凭什么独善其身?”
展昭回答:“你不需要恨任何人,而是要想一想,自己该怎么做,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万灵血”事了,是不是要出来揭露真相?”
“是!”
天青子用力点头:“师尊说过,待师祖苏醒,我青城自会向天下公布真相,承担罪责!”
“当真?”
展昭的脸色却倏地沉下,目光如炬,直刺天青子眼底:“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