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待得此次天门之力注入,翡翠狸奴耀起光华,气机翻腾之间,将两人一同笼罩进去。
“视野”再变这次模糊的场景,已经不是奇特的白民之墟。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青草与牛羊粪混合的气味。
毡帐的帘子半掀着,夕阳斜斜照进来,把帐内染成一片暖金色。
白露正坐在矮凳上缝补一件旧袍子。
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匀称,穿着寻常牧民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若非几缕散在额前的白发,都无法辨认身份。
“那些契丹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位带着卷气的男子坐在对面,手里削着一根马鞭,眉头皱得死紧:“前日又抢了
东边苏合家的羊群,苏合的儿子拦了一下,被一刀砍了胳膊,族长管不了,这里要乱了————”
白露没擡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男子忽然放下刀子,看着她:“你说,咱们要不要往南边再挪挪?我们都是汉人,终究要回去的!”
白露这才擡起眼。
她的眼睛还是清澈的,只是深处多了层雾,像是极光被云遮住了。
“挪到哪里去呢?”
她轻声说:“而且南边也不太平。”
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是怕,怕你再遇上当年那种事————”
白露身子颤抖了一下,缓缓地道:“都过去了。”
她反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很轻:“我现在很好。”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钻进来,怀里抱着只小羊羔。
他跑得满头汗,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小小年纪,头发却是白的。
不是老人的灰白,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光的银白,和白露的一模一样。
男子一看见那头白发,脸色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过去把帘子拉严实,又回头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在帐里待着么?怎么又跑出去?”
男孩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小羊跑丢了,我去找————”
“丢了就丢了!”
男子的声音有些急:“你这头发————让人看见怎么办?”
白露放下针线,走过去把儿子拉到身边,用袖子擦他额头的汗。
“没事的!”
她对丈夫道:“草原上风大,他戴好帽子就成。”
男子却摇头,眼神里满是焦虑:“当年那些人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他们至今还在寻找白发神女的下落,想要你的血————稷儿还小,要是被人看见,或是被哪个多嘴的牧民传出去————”
他没说完,但帐内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男孩仰头看着阿爹,又看看阿娘,小声问:“阿娘,我的头发————真的是不好的东西吗?”
白露蹲下身,捧住他的脸。
“不是!”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在发誓:“你的头发,是阿娘给你最珍贵的礼物,只是这世上有些人,看不懂珍贵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怀里的小羊羔举起来:“那它呢?它也是白色的,它也不好吗?”
小羊羔咩了一声,无辜地眨着黑眼睛。
“娘当年————也有这么一只小兽,通体雪白,眼睛像红宝石,可惜它不在了————”
白露摸了摸小羊羔,也露出怀念之色,旋即把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白发:“所以白发是好的!是雪的颜色,是月光铺在草原上的颜色,是————娘家乡的颜色!”
帐外风声鸣咽,怀里的小身体温暖踏实,仿佛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一切一切的代价,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然后画面碎了。
像冰面被重石击中,裂痕蛛网般蔓延,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展昭猛地睁开眼,眉心祖窍突突狂跳。
这次心神耗损远比之前更重,关键的是————他没看懂。
那位出身“乘黄灵墟”的少女白露似乎出了“白民之墟”,已经不再是隐世宗门的一员,然后嫁了一个汉人生,有了孩子,孩子继承了那满头白发?
可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与玉猫有何关联?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玉猫九命”中浮现的景象虽模糊断续,却绝非幻觉。
那更像是被某种奇异手法烙印在“乘黄之肉”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年轮般层层封存,唯有以特殊方式触及,才会偶然浮现一斑。
玉猫体内藏的,不止是武学传承,还有往事。
沉重的呼吸声在身侧响起。
展昭转头,看见天青子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扩散,仿佛魂魄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半晌,这位青城高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师祖的头发,从年轻时就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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