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浩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压下了各种生理不适,脸上依旧保持着冷漠的神情,。
他的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幕幕掠过,清晰刺眼,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中的疼痛加剧,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难以忘怀。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阅兵式,那是26机械化师团最荣耀的时刻。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涟川郡师团驻地的操场上,彩旗飘扬,鼓声雷动,上千名官兵身着崭新的军装,乘坐着整齐的坦克与装甲车辆,排成钢铁长龙,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他身着笔挺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在裴松鹤上将的带领下,站在检阅台上,接受涟川军事集团高层的表彰。
裴松鹤亲手将“铁血精锐”的战旗授予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成浩,26机械化师团是我的骄傲,是涟川的骄傲。”
“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这支队伍,所向披靡,为我们涟川军事集团,为我们的野心,闯出一片天地,一定能让26机械化师团的荣耀,永远延续下去。”
那时的荣耀与誓言,犹在耳畔,字字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参加检阅的上千名官兵,斗志昂扬,齐声高喊着“令行禁止、死战不退”的口号,声音洪亮。
那时的26机械化师团,是整个涟川军事集团的骄傲,是所有对手都忌惮的精锐之师,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以为自己能够所向披靡,能够实现裴松鹤的野心,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自己的名字,能够让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而骄傲。
他想起了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想起了他们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崔成浩倾注了半生心血,打造这支王牌部队。
可现在,现实无情地粉碎了一切,浇灭了所有的希望与荣耀。
他的部队,被彻底碾碎,无数优秀的士兵,无数并肩作战的兄弟,都变成了汉滩江走廊焦土上的亡魂。
他没有完成裴松鹤交给的任务,没有保住26机械化师团。
“停车!”崔成浩突然厉声喝道,声音沙哑。
车内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的身上。
驾驶员金东旭下意识地踩死刹车,坦克因为惯性,向前猛地一冲,又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巨响,车内的所有人都被惯性甩得向前倾,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与仪器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金东旭擡起头,看向崔成浩,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他不知道崔成浩为什么要下令停车。
现在,他们身处绝境,每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只有尽快寻找出路,才有机会活下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等待着崔成浩的下一步指令。
坦克最终停在了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上,驾驶员下意识踩下制动踏板,坦克因惯性向前冲动一段距离后停稳。
车辆停在江边相对开阔的河滩上,前方燃烧的装甲残骸彻底堵死公路,浓烟与火光将江面映成暗红色。此处已无任何突围可能。
崔成浩用力推开炮塔顶盖,硝烟与血腥气味涌入车内,刺激得他剧烈咳嗽。
他撑着舱口爬出坦克,双脚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军靴底部感受到明显灼热。面部伤口在热风刺激下疼痛加剧,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擡头环视四周,江面上漂浮着大量装具、武器碎片与人体,江水呈现暗红色,缓慢向下游流动。
幸存士兵数量极少,大多身负重伤,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音。部分士兵精神崩溃,在河滩上无序奔跑,最终被空中火力击中消失。
警卫连幸存士兵迅速围拢过来,将崔成浩护在中间。所有人军服破损,沾满泥土与血迹,仍紧握步枪保持警戒。
警卫连长李尚武额头缠着渗血的绷带,看向崔成浩的伤口,急切说道:“师长,我们还有十几个人,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要把您护送出去。”
崔成浩推开搀扶的手臂,跟跄着走到江边,望向涟川方向。
那是他与裴松鹤长期驻守的根据地,是整个军事集团的根基所在。
在敌军直升机持续监视的河滩地带,小规模突围没有任何成功可能。
空中指挥直升机内,林恩浩注视着地面崔成浩的动向,对编队下达指令:“暂停对崔成浩的打击,保持盘旋监视。”
飞行员立即应答,执行暂停攻击命令。
林小虎检查着重机枪弹药,开口说道:“长官,裴松鹤手下的将领,很少有人选择投降。”
林恩浩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再等片刻,我要完整的现场结果。”
河滩上,师团参谋长金明哲一瘸一拐地走出受损坦克,腿部伤口浸透裤腿,每一步都伴随着明显疼痛。他艰难走到崔成浩身旁,声音颤抖:“师长,全完了,部队打光了,再抵抗没有意义。”
崔成浩猛地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金明哲:“慌什么,军人战死沙场是本分,不是绝境。”
金明哲压低声音:“师长,我们可以————”
“闭嘴。”崔成浩直接打断,“你在军旗前的誓言,全都忘了?”
“26机械化师团没有不战而降的军官。”
金明哲浑身颤抖,不敢直视崔成浩的目光,语无伦次地辩解:“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我们还有家人————”
崔成浩不再多说,拔出手枪对准金明哲。
枪声响起,金明哲应声倒地。
崔成浩垂下枪口,看向周围仅剩的十几名部下。
这些年轻士兵斗志已被摧毁,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崔成浩眼中的凌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他看着这些面孔,语气缓和,声音沙哑:“你们走吧。”
“走不掉就等待俘虏交换,你们级别不高,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尚武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崔成浩:“师长,我们走了您怎么办?我们生是26师的人,死是26师的鬼,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其他士兵也红着眼眶附和,不愿独自撤离。
“这是命令,立即执行。”崔成浩再次厉声开口,“保住性命,不要让26师的种子彻底断在这里。”
“你们记住今天的战况,记住自己曾是26机械化师团的兵。”
“将来有机会,为覆灭的弟兄讨回公道。”
士兵们明白崔成浩心意已决,不再劝说。
他们对着崔成浩跪倒行礼,随后起身冲向远处山林。这些士兵最终难以逃脱包围圈,但林恩浩的注意力集中在崔成浩身上,暂时没有展开追击。
河滩上只剩下崔成浩一人。
他整理凌乱的军服,扶正衣领,抚平衣角褶皱,维持最后的军人体面。
崔成浩摘下军帽,擦去灰尘与血迹后重新戴正。
他从贴身口袋取出一张合影,照片上是他与裴松鹤及师团核心骨干的合影,所有人身着礼服,胸挂勋章,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