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眼中的惊恐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从。
军长下令,卢长官背书,国会通过————
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已成定局。
既然如此,服从命令便是唯一的选择。
士兵们纷纷返回岗位。
部分中下层军官虽然心中疑云未散,甚至暗自怀疑这背后是否存在阴谋,但在崔正旭强硬的命令面前,无人敢当出头鸟。
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地安抚下属,维持秩序,等待事态进一步明朗。
广播室内的崔正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一步,也是最险的一步,他走赢了。
利用信息差,利用军队森严的等级制度,利用卢泰健的威望,他成功在这最关键的几分钟内,压制住了这支庞大的武装力量。
接下来,他要联络下辖的三个师团。
必须严防林恩浩的北山警卫师狗急跳墙。
此时,在第三野战军司令部营区外围,一片茂密的人工林深处。
北山警卫师通讯作战营的士兵们,已蛰伏许久。
茂密植被遮天蔽日,提供绝佳隐蔽。
数十台覆盖伪装网的通讯指挥车、电子干扰车、信号侦测平台,潜伏在这里,车身与植被融为一体。
营长李圣峰少校站在通讯指挥车顶,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穿透枝叶缝隙,牢牢锁定第三野战军司令部营区。
上午接到师长林恩浩密令后,他率全营先期出发,按预设路线抵达,完成设备调试和隐蔽部署,进入待命状态。
命令很简单,密切监视三野战军司令部。
任务是在预定时间切断营区所有通讯,实施电磁干扰,将第三野战军司令部彻底变成信息孤岛。
预设时间到了。
李圣峰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一个通讯节点官兵耳机。
“二点十分。”
“执行“静默风暴”任务!”
“切断目标区域所有有线、无线通讯节点!”
“重复一遍,“静默风暴”立即执行!”
巨大天线阵列在伪装网下悄然调整角度,缓缓升起,对准第三野战军司令部。
“干扰组启动,覆盖范围:目标营区及周边三公里!”干扰组组长沉声汇报。
指挥车上的屏幕上亮起代表高强度电磁干扰的红色覆盖区域,红光不断扩大,很快覆盖整个营区及周边。
“有线切断组,标记线路节点,准备物理切断!”有线切断组组长声音传来。
说简单点,就是剪电话线的。
军用电话线很多都埋在地下,不过这难不倒通讯作战营的人。
他们早已勘察好线路,标记关键节点。
“侦听组,加强对目标区域残留信号捕捉分析,任何可疑波段,立即记录上报!”李圣峰下达指令。
必须确保所有通讯被彻底切断,不留缝隙。
“备用链路保持监听,确保我方指挥畅通!”
这里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硝烟弥漫,没有激烈交火。
一场足以决定政变走向的电子绞杀战,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密林深处发动。
大韩民国国会大厦,矗立在汉江汝矣岛的开阔地带。
本馆、议员会馆、国会图书馆通过地下通道与地上回廊紧密联结,构成坚固的权力堡垒。
议员会馆主会议厅内,议长具永福端坐于高耸的议长席,双手放在红木桌面上。
作为执政党皿煮正义党的核心元老,他是全斗光大统领意志在国会的直接体现。
皿煮正义党虽冠以“皿煮”之名,核心理念却与在野的皿煮联盟党、新韩党势同水火。
台下,皿煮联盟党核心区域的最前排中央,党魁金钟必坐在皮质座椅上。
紧邻他坐着党秘书长李正咏将身体侧过来几分,两人窃窃私语起来。
议员们坐的位置都是按党派划分,各有各的区域。
区域内也坐得稀稀拉拉,小声议论的话,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金钟必的视线锁定右斜前方第三排的座位,那是朴成敏议员的专属座位,此刻却坐着一个年轻人。
金钟必收回目光,眉头紧皱:“朴成敏怎么出车祸了?代替他投票的是他的秘书吧?”
李正咏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随后,他补充道:“今早出的事,我的秘书亲自进入重症监护室确认,朴成敏情况很严重。”
“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存在多处出血点,最关键的是那个地方”受伤严重,恐怕以后————”
金钟必的注意力被“那个地方受伤”吸引,冷哼一声:“真是活该,那家伙从来都管不住下半身。”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的新韩党区域。
金允爱目前并不是国会议员,只是首尔区议员而已,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
金钟必关注的目标是金达中和金勇三。
“新韩党那边怎么样?”
李正咏脸上掠过一丝的得意笑容,凑得更近了些:“在野党这些年发起大统领弹劾案已经很多次了,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都不了了之?”
“在金勇三和金达中看来,这次弹劾也不过是又一次政治表演。”
“他们只想借这次机会,向全斗光政府示威,向选民捞取选票,根本不相信弹劾能成功,更不相信我们能跨过票数门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个蠢货完全没意识到,我们是认真的,这次一定要把全斗光拉下台。”
“三星集团掌控的商界背景议员,铁票已经全部锁定,不会有任何偏差。”
“不仅如此,我们在皿煮正义党内部,成功策反了二十三名对全斗光心怀不满的议员,他们都已秘密签署了倒戈协议,投票时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李正咏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透着十足的自信:“我们已经做过三轮推演,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变量都计算在内,最终的赞成票数,一定会稳稳超过法定门槛。”
“等投票结果揭晓的那一刻,我真想看看金勇三和金达中的表情。”
“他们精心搭建的表演舞台,终将成为我们登顶权力巅峰的祭奠,他们不过是我们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在野党内部,那也是明争暗斗。
所谓的皿煮籽油信仰,狗屁都不是。
捞取选票才是第一要务。
金钟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恰好看到金勇三正与身旁的议员谈笑风生,神情轻松。
金达中则低头翻阅文件,一脸淡然,两人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算计。
“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金钟必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等新政府成立,内阁名单公布,他们才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为了安抚他们,届时扔给他们几个无关紧要的部长职位,比如文体观光部、农业部之类,让他们去管管体育赛事和田地琐事,也就算对得起他们的票数了。”
金钟必舔了舔嘴唇,脑子里已经在勾勒未来的权力版图:真正的要害部门—财政、
外交、国防、统一,这些位置早已刻上我们人的名字,这是我们的战利品,绝不容许外人染指。”
李正咏连连点头,脸上写满钦佩,语气恭敬:“您洞若观火,考虑周全,一切都掌握。”
议程按部就班推进,很快到了弹劾案表决时刻。
议长具永福拿起木槌,重重敲响:“各位议员,现在进入本次临时国会核心议程。”
“依据宪法规定,现对提交国会之重大议案,大统领弹劾案,进行最终表决。”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清空了之前的所有数据,只留下议案标题,以及下方代表“赞成”“反对”“弃权”的三个巨大空白计数框,。
金钟必眼神死死盯着电子屏幕,期待着胜利的到来。
“请各位议员,”具永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行使宪法赋予的神圣权力,做出自己的选择。”
“投票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议员们按下投票键时发出的轻微“嘀嗒”声密集响起。
每一声“嘀嗒”,都关乎着这场弹劾案的走向,关乎着全斗光的命运,更关乎着整个国家的权力格局。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牵动着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代表赞成弹劾的绿色数字,前期以令人惊讶的速度飙升。
10票、35票、78票、136票,每一次跳动,都让金钟必和李正咏的信心多一分,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放松。
金钟必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女神手持桂冠向他走来。
他甚至能想像到,投票结果揭晓时,金勇三和金达中震惊错愕的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策反的议员,看到他们纷纷按下“赞成”键,心中的笃定愈发强烈,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然而,好景不长,代表反对弹劾的红色数字也开始了它的爬升。
5票、22票、67票、109票,爬升的速度虽然看似落后于“赞成”票,却持续不断,一步步追赶着绿色数字的步伐。
金钟必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并未在意。
初期的反对票必然来自全斗光的死忠粉,这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赞成票就会彻底拉开差距,锁定胜局。
赞成票持续攀升:172票、185票、198票,会场内响起一阵骚动,皿煮联盟党的议员们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反对票也不甘示弱:143票、157票、169票,依旧稳步爬升,没有放缓的迹象。
整个会场的空气彻底凝固,所有议员,无论派系,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跳跃,互相追赶的数字。
“赞成”票率先超过两百大关。
就在这一刻,变故突生。
反对票的增速陡然加快,178票、182票、186票,红色数字疯狂追赶,与绿色数字的差距越来越小。
赞成:247票。
反对:201票。
后面还有几十票没有投,却已经失去了意义。
弹劾案要获得通过,需要三分之二多数才行。
全斗光阵营的皿煮正义党,已经拿到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票数。
弹劾案不是简单多数就能弹劾总统。
这也是全斗光为自己加的保险。
金钟必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结果清晰无误,弹劾案未获通过!
金钟必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屏幕上的票数,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三星集团!
一定是三星集团的票出了问题!
那些原本铁板钉钉的“赞成”票,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怎么敢背叛?
金钟必等人精心策划了这么久,拉拢势力、策反议员、与三星结盟,赌上了一切,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大家只为藉助这场弹劾案,扳倒全斗光,登上权力的巅峰。
可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所有的算计都付诸东流,。
不仅没有扳倒对手,反而彻底暴露了好不容易策反的全斗光阵营议员。
等待那些“二五仔”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旁边的秘书长李正咏,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对面席位上,新韩党的金勇三和金达中倒是无所谓。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局“高端局”玩的是什么,以为还和往常一样。
无所谓了,弹劾不过就弹劾不过呗,反正也只是“作秀”而已。
就在这时,议员会馆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阵急促的军靴踏地声随之传来。
一队身穿保安司令部制服,荷枪实弹的军人,在文成东上校的带领下,潮水般涌入会场。
他们快速分散,瞬间控制了会场的所有出入口,将整个会场彻底封锁。
文成东面色冷峻,目光快速扫视全场,最终锁定在金钟必和李正咏身上。
整个会场瞬间哗然。
议员们惊愕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议论炸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保安司竟然真的敢直接闯入国会,还带了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军人,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保安司的人怎么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竟然敢闯国会,就不怕违反规定吗?”
“看样子,是冲着金钟必来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不断响起,议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有看热闹,还有恐惧。
没人想到,保安司竟然会动真格,敢在国会公然抓人。
文成东无视周围的惊疑目光和议论声,大步走到金钟必和李正咏面前,目光冰冷地盯着两人,声音洪亮:“金钟必委员长,李正咏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