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这些国家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想再多问了。”
“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结束,大家都能平安。”
她擡起头,望向丈夫的目光充满了恳求:“泰健,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无论————无论事情最后走到哪一步,你能不能答应我,给卡卡留一条活路?”
“让他去美国,或者去欧洲,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
“别让他————别让他走上朴卡卡的老路,死于非命。”
“看在你和他几十年的交情份上,看在他曾经对你的信任上——
金玉淑的声音有些哽咽,终究是不忍看到昔日兄弟彻底反目。
卢泰健伸出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我已经委托人在美国德克萨斯州物色好了一处僻静的庄园,面积很大,环境清幽,安保措施也足够严密。”
“那边远离韩国政治中心,不会有人打扰他。”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安排卡卡过去,给足他安家费,保证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让他远离这一切纷争,安安静静地生活,也算不辜负我们几十年的兄弟情分。”
得到丈夫的承诺,金玉淑反手紧紧握住卢泰健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泰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毕竟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要亲手逼他下台,你心里一定也很挣扎。”
卢泰健低声说道:“谢谢你理解我,玉淑。”
“我和卡卡,走到今天这一步,非我所愿,实在是身不由己。”
“在国家大义和兄弟情谊之间,我只能选择前者。”
“但愿————他日后能明白我的苦心。”
片刻之后,金玉淑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松开丈夫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茶都凉了。”
“我给你换杯热的,再去给你拿点点心,你肯定也饿了。”
她知道丈夫需要独自静一静,便起身准备避开,给彼此一些空间。
金玉淑端起茶几上那杯只喝了几口的冷茶,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茶水柜。
就在她转过身背对丈夫的那一刹那,卢泰健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眼神里的愧疚都荡然无存。
妻子金玉淑和全卡卡的夫人李顺子,关系极好。
有些事,还是要妻子出面去安抚对方比较稳妥。
四月一日,星期二,下午六点整。
距离预定出兵首尔的时间,还有二十个小时。
韩国京畿道涟川郡,26机械化师团地下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设在地下三层,墙体浇筑高强度加固混凝土,内部布设多重通讯屏蔽与应急供电系统,具备抵御直接打击的防御能力。
整层空间由厚重合金门与外界隔绝,只有通过身份验证与口令双重核实的人员,才能进入核心区域。
厚重铁门在最后两名参会将官进入后缓缓闭合,彻底切断指挥中心与外部的联系。
会议室内空间宽敞,中央摆放一张超长型军用会议桌,桌面经过防滑耐磨处理,上面整齐摆放着地图、兵力统计表、通讯记录册与制式水杯。
桌边坐满师团高级指挥官,所有人身着常服军装,军衔标识清晰醒目,从大校至上将依次排列,气氛凝重而紧张。
墙壁上悬挂着巨幅京畿道军事地图,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出首尔周边各师团驻防位置、公路干线、桥梁节点、补给枢纽与战略高地,关键位置标注着密集的战术代号。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26机械化师团最高指挥官,裴松鹤上将。
他从保安司令官职位上下来后,全卡卡为了安抚他,让他重新指挥边境地区的26机械化师团和17步兵师。
这两支支部队是他一手打造的。
裴松鹤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左侧第二位的师参谋长金明哲大校身上。
金明哲负责全师团情报汇总、战略推演与作战计划审核,是裴松鹤身边最重要的智囊型人物。
“金参谋长。”裴松鹤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开门见山,“潜伏在首尔与水原的眼线,最新情报送到没有?”
金明哲应声起身,动作利落规范,没有多余姿态。他双手捧着一叠加密情报,纸张边缘整齐,显然经过多次整理核对。
“报告将军。”金明哲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尽显长期从事参谋工作的严谨特质,“京畿道方向刚刚完成最新一轮情报核实。”
他擡眼看向裴松鹤,继续汇报:“卢泰健摩下嫡系白马师团,已经全面进入一级战备”
“同一防线的白骨师团、前进师团,也同步完成战备转换。”
金明哲低头翻看情报页,逐条陈述事实:“三个师团的军营外围三公里全部划为军事管制区,禁止任何民间车辆与人员进入,管制力度远超常规演习标准。”
“各营区进出通道增设多重哨卡,内部通讯切换为有线模式,无线信号严格管控,外部难以刺探具体部署。”
裴松鹤下颌肌肉微微收紧,瞳仁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长期在军界沉浮的老将,在嗅到决定性战机时,本能出现的专注与亢奋。
“林恩浩掌控的保安司令部,以及直属核心战力北山警卫师,动向如何?”裴松鹤继
续追问。
金明哲立刻回应:“保安司令部从上至下全员取消休假,军官禁止离营,士兵禁止外出,具体任务与部署仍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外部无法获取详细内容。”
“北山警卫师的动向明确。”金明哲语气加重,“该师主力部队已于两日前离开首尔市区,向南机动,进驻华城训练营,对外公开声明为常规驻训。”
“华城?”裴松鹤眉头微挑。
“是。”金明哲点头,语气笃定,“华城紧邻水原市。”
“水原,正是第三野战军司令部所在地。”
他进一步点明利害关系:“第三野战军军长崔正旭,是卢泰健一手提拔的心腹将领,两人私交密切,作战指挥体系高度协同。”
“林恩浩的北山警卫师主动南移华城,目标明确,就是针对第三野战军。”
裴松鹤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触,节奏稳定。
“全斗光一派为压制卢泰健的白马、白骨、前进三个师团,前沿机动兵力是哪些部队金明哲迅速翻到情报摘要最后几页,上面用手写字体标注着重点。
“敌军保密等级极高,具体部署仍在持续核实。根据多日观察与调动规律推断,承担一线快速压制任务的,极有可能是第一空输特战旅团与第三空输特战旅团。”
“这两支部队装备完善,训练强度高,擅长城市突击与要点夺控,属于首尔防卫圈的精锐力量。”
金明哲语气保持客观:“此外,全斗光系统内多支直属精锐部队,近期均出现小规模调动迹象。”
“但时间紧迫,敌军整体布局无法完全摸清。”
“足够了。”
裴松鹤右手猛地落下,掌心轻拍桌面,桌上文件微微震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透出压抑已久的决断:“各路情报完全吻合。”
“这不是陷阱,不是佯动,不是演习。”
“林恩浩、卢泰健、第三野战军,三方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笃定:“这是天赐良机。”
“将军。”金明哲的声音平稳插入,没有被现场渐起的亢奋情绪带动,“我仍建议,保持最高限度的谨慎。”
“南韩军内派系林立,互相牵制多年,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步判断偏差,都可能让我26师团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裴松鹤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我知道你要谨慎。”
“金参谋长,谨慎不等于畏缩,更不等于眼睁睁看着战机从手边溜走。”
他声音沉了几分:“我的底线非常清楚。不先看到他们内部真正开火,不看到血流出来,不看到局势彻底失控,我绝不会下令跨过涟川南下一步。”
“等他们先打烂,我们再进场。”
“这是最稳妥,也是收益最大的打法。”
金明哲迎上裴松鹤的目光,沉默数秒。
他跟随裴松鹤多年,清楚这位上将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旁人很难从根本上扭转。
金明哲缓缓点头,语气依旧保留警惕:“是。必须等他们内部先爆发全面冲突。”
“这是底线。”
裴松鹤对这个回答表示认可,神色略微缓和。
他随即转向右侧,目光落在师长崔成浩少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