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的光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成玄光将军坐在棕色皮质沙发上。
他的妻子金英淑紧挨着他坐下,身体微微向他倾斜。
两人的目光都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一档首尔电视台的政论节目正播得火热。
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语速很快。
几位被冠以「时事评论家」头衔的嘉宾更是情绪激昂,唾沫横飞地争论着。
——
韩国评论员特有的「口嗨」文化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嘉宾们言辞犀利,毫无顾忌地剖析着当前最敏感的议题。
对面抓获美军海豹突击队员事件。
一名头发梳得油亮,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性评论员率先发言。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对方的意图。美军海豹突击队员被俘,这对美方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们急于营救被俘士兵,这种急切心态必然会被对方利用。」
「对面必然会狮子大开口,除了粮食、燃油、军火这些急需物资,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动心?」
「我认为,对方极有可能要求引渡一个人————」
「一个让他们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的人!」
话音刚落,画面便适时切换。
屏幕中央出现了成玄光身着北方旧式将官服的照片。
照片旁边迅速打上了显眼的红色字幕:「前XXXX高级将领,投诚者成玄光中将」。
「没错,就是这位成玄光将军!」金丝眼镜评论员的声音愈发亢奋,「他的投诚本身就是对对方的巨大打击,让对方颜面尽失。」
「他掌握着对方大量军事部署和高层核心机密,他的存在更是对方心头的一根刺。」
「用他来交换被俘的美军士兵,逻辑上完全成立,甚至可能是对方最核心的要求之一「」
。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营造出沉重的氛围,「我们必须思考,为了盟友的几名士兵,我们是否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们的国家信誉又该如何维系?」
「民众会怎么看待我们牺牲一名投诚者来讨好美国?」
「啪!」
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压抑。
成玄光走到电视机前,按下了关机键。
争论声戛然而止,客厅瞬间陷入沉寂。
金英淑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向丈夫,眼中充满了恐惧:「玄光————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
「美国人————真的会把我们交出去吗?」
她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充满绝望。
成玄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略显迟缓,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姿态。
他走到落地窗前,自光投向窗外的庭院。
明媚的阳光下,草坪绿意盎然,几名佣人正在修剪草坪。
他年迈的父母坐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父亲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没有看,只是慈祥地望着不远处奔跑玩耍的一对儿女。
男孩穿着蓝色运动服,正兴奋地踢着一个足球,嘴里还喊着射门的口号。
女孩小一些,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连衣裙,咯咯笑着追逐一只彩色的皮球。
两个孩子天真烂漫,全然不知大人们的世界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更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正面临着生死抉择。
这幅温馨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成玄光的心。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再睁开眼时,成玄光眼中的柔情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转过身,面对妻子,声音低沉:「英淑,放心。」
「最坏的结果,不过一个死字。」
「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绝不会活着回去。」
「真到了那一天,我自己解决。」
「绝不会给他们羞辱我的机会。」
「不!玄光!」金英淑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她扑过来抓住丈夫的手臂,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我不要!要死我们一起死!」
「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们也不能没有爸爸!」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压抑多日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糊涂!」成玄光猛地低喝一声,瞬间压住了妻子的哭泣。
他双手用力扶住金英淑颤抖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英淑,听着!」
「我们的孩子还小,阿爸阿妈年纪大了,他们需要人照顾,需要活下去!」
「对方要的,只是我成玄光的人头,用来平息怒火,挽回颜面。」
「只要我死了,他们没有必要再穷追不舍,为难你们孤儿寡母和老弱双亲,明白吗?
「」
金英淑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玄光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们在瑞士银行,还有一笔存款,数额不小,我一直不敢动用,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最坏的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无忧无虑的儿女,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现在,我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人,除了林恩浩林司令官。」
「我稍后联系他,请他帮忙,动用他的资源和渠道,秘密把你们送到纽西兰去。」
「那里地广人稀,与世无争,远离这一切纷争。」
「我以前在奥克兰附近买了一座农场,一直雇着当地人在打理,经营状况良好。」
「你们过去后,改换身份,安心生活,衣食无忧。」
「不————玄光————我不要钱,不要农场,我只要你————」金英淑泣不成声,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袖。
「英淑!」成玄光再次加重了语气,眼神严厉,「为了孩子们,你必须坚强,必须活下去,这是命令。」
他作为军人、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最后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金英淑被丈夫眼中的决绝震慑住了,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知道,丈夫心意已决,任何哀求都是徒劳。
她只能点点头,泪水依旧不停滚落。
就在这时,一阵低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在别墅大门外停下。
成玄光身体瞬间绷紧,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庭院,车子停在了别墅正门前的车道上。
正是林恩浩的专车。
金英淑也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司令官————他————他是来————来带走你的吗?」
成玄光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
林恩浩下车,他没有立刻走向别墅大厅,而是站在原地,地扫视了一圈庭院。
从草坪到遮阳伞下的老人和孩子,再到别墅的窗户,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最后,仿佛有所感应般,他的自光投向成玄光所在的落地窗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恩浩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成玄光的心,却变得冰凉。
这个时间点,林恩浩亲自前来,目的不言而喻。
除了来送他最后一程,或者说,来将他交给美方,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十有八九应该是的。」成玄光转身,不再看窗外,大步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红木柜子。
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件用深红色绒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成玄光揭开绒布,露出一把金光闪闪的手枪。
枪身主体是银色,握把护板、扳机护圈以及部分关键部件,都覆盖着耀眼的黄金镀层,象征着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