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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赌一把。」

张泰益微微皱眉,劝道:「中将大人,您熟读古,知道神秘大国有句古话。」

不管南北,对神秘大国传统文化都是很推崇的。

成玄光也不例外,立刻追问道:「哪句?」

张泰益一字一句说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是史记的记载。

春秋时期,面对晋国国君「废长立幼」,太子申生因留国内被迫自杀,他的弟弟重耳流亡后返国登基,成为春秋五霸。

两人的选择与结局形成鲜明对比。

「唔——」成玄光微微颔首,「申生与重耳么?」

「还请中将不要灰心,很多事情都有变数——」张泰益安慰道。

成玄光沉默了,几秒钟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遮挡阳光的窗帘,似乎透过窗帘看到了遥远的莫斯科,看到了阿男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晚九点整。

西贡车辆厂文化宫。

穹顶下方灯火通明,上百盏白炽灯把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鲜艳的红色横幅悬挂在半空,上面用越语写着「热烈欢迎兄弟国家代表团莅临指导」,字体粗大,颜色鲜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舞台上,鼓点密集。

一群身着民族盛装的演员正在表演名为《铁流奔腾》的大型歌舞,她们的上衣是鲜红色的,裙摆是墨绿色的,头上戴着缀满银饰的帽子。

成玄光坐在舞台正下方第一排中央的位置,这是主宾位,也是整个会场被监视得最严密的位置0

他的周围坐满了越方陪同的高级官员和其他代表团成员。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几乎一致,随着音乐的节拍用力鼓掌,手掌拍击的声音整齐响亮,制造出一片虚假的欢乐海洋。

有人凑过来和他说话,说着客套的赞美之词。

——

成玄光只是微微点头,嘴唇动一动,挤出几句应付的话,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周围的动静上。

他机械地擡起双手,拍击,落下,再擡起,再落下。

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手臂已经有些发酸,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清晰地感知到两道视线,从他的斜后方传来,死死沾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两名负责「特别安保」的特工。

他们没有和其他安保人员坐在一起,而是混在观众里,坐在成玄光斜后方的位置。

这两人穿着黑色西装,身体坐得笔直,不说话,不鼓掌,不看舞台上的表演,目光始终锁定在成玄光的身上。

只要成玄光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会立刻扑上来。

成玄光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看他们,只能凭藉多年的经验,感知着他们的位置和状态口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常服的后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腻,很不舒服,可他不敢乱动。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高潮。

巨大的红星道具在强光照射下旋转升起,几乎晃瞎人的眼睛。

铜管乐器发出高亢的嘶鸣,演员们发出整齐的呼号,声音洪亮,带着狂热的情绪,一起冲向舞台前方,手臂高高举起,做出冲锋的姿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有人站起身,挥舞着手臂,喊着口号,情绪激动到近乎失控。

成玄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带着淡淡的花纹,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将杯沿凑到唇边,做了一个喝水的口型,却什么也没喝进去。

借着这个喝水的动作,他用眼角余光飞快地向侧后方扫视。

张泰益坐在他右后方的位置,身体坐得笔直,正盯着舞台,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张泰益微微倾斜身体,朝向身旁的越方联络官。

他眉头微蹙,用恰好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音量,对联络官低声说了几句话,内容是「要提前检查车辆情况,确保活动结束后安全返回驻地,先离席片刻」。

联络官点头表示理解,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还擡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泰益级别不高,没有专门的人看管他,并且提的要求合情合理,也是份内工作。

张泰益随即站起身,快速穿过座位间的狭窄通道,很快消失在通往侧厅的出口处。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成玄光放下茶杯,瞄了一眼时间。

他从兜里拿出一方手帕,擦拭了一下额头。

那里并没有汗水,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来拖延时间,来让呼吸平复一点。

毛巾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擦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压不住他骨子里的燥热。

也许是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终于到点了。

成玄光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位正沉浸在表演中的越方中将低语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巨大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对方根本没有太听清。

成玄光又补充了一句「洗手间」。

对方这次听懂,礼貌性地笑着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看表演,丝毫没有起疑。

就是现在。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控制着面部肌肉,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随后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立刻触动了身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

成玄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背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平稳的步伐,朝着指示牌标注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很不巧,距离最近的洗手间外面立着牌子,似乎是正在清理中。

只能前往更远处的洗手间。

这当然是林恩浩的杰作。

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须卡在这个时间,让最近的洗手间「无法进入」,否则就露馅了。

成玄光顺着指示牌,往另一处洗手间走去。

通往备用洗手间的走廊相对安静,远离了会场的喧器,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成玄光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距离他大约十米远,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他知道,这两个特工是跟着出来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又拐了几处弯,终于来到备用洗手间门前。

成玄光推开洗手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身后两名特工对视一眼,一人在外守着,另外一人跟了进去。

就在特工进入洗手间的瞬间,异变陡生。

角落里那个放置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门板猛地向外弹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小虎从隔间里冲出。

跟进来的黑衣特工反应极快,右手探向腋下的枪套,手指已经触到了枪柄,想要拔枪射击。

但林小虎更快。

他的左手绕过对方手臂,从后方锁住了特工的咽喉。

手指用力,拇指和食指深深地嵌入特工两侧的颈动脉窦,瞬间阻断了血液供应。

特工的身体猛地一僵,拔枪的动作顿住,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恐。

与此同时,林小虎右手中的三棱军刺,自下而上刺出,从特工下颌与脖颈连接处刺入,直没至柄。

「呃————」

特工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球突出。

所有的声音都被截断在破碎的喉管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他四肢乱蹬,却使不出半点力气,随即瘫软下去。

门外的另一个特工听到了门内的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大声喊了一嗓子:「朴上尉?」

就在这一瞬间。

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发出」一声轻响,姜勇灿从天而降。

落下的同时,他的双腿绞住了门外特工的脖颈,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锁住了他的头。

姜勇灿利用下坠的巨大惯性,腰腹发力,狼狠一扭,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那是颈骨错位的声音。

他的左手捂住了特工即将发出惊呼的嘴,右手紧握的格斗匕首从特工左侧肋骨间隙刺入,避开了骨头,直达心脏。

利刃穿透肌肉组织的闷响和颈骨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发生。

门外的特工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迅速涣散。

所有挣扎的力量被抽空,手臂垂落,手指松开,连枪都没能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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