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编号A—17的箱堆前,单膝跪地,迅速卸下背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排精密得令人发指的工具。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性炸弹。
包有祥没有急着粘贴,而是戴上防静电手套。
他把起爆时间设定在凌晨三点。
包有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小片镁条和一枚硬币大小的热敏电阻。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东西贴在弹药箱的缝隙处,然后将炸弹的主引线与之相连。
「咔哒。」
一声轻响,炸弹被强力磁吸盘牢牢吸附在箱体内部的死角。
包有祥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尘,均匀地撒在炸弹表面。
几秒钟后,那个盒子就和周围积灰的箱子融为一体,哪怕是用手电筒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擡起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
那里是结构的弱点。只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冲进管道,就能掀翻整个屋顶。
包有祥站起身,攀上货架,将第二枚压力感应炸弹塞进了通风口的格栅后。
其他人也都干着差不多的事情。
五分钟后。
所有人重新在门口集合。
包有祥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冲范明水敬了个礼。
「大校同志,批号核对完毕,帐实相符。」
范明水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潘副官的肩膀:「走,下一个。」
二号库房是油料库。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柴油挥发的刺鼻味道,仓库里有好多巨大的储油罐。
范明水依然在库房外跟潘副官闲聊。
包有祥带人进去。
没过多久,储油罐关键位置也都安放好了炸弹。
包有祥走出大门,来到范明水身边。
「全部检查完毕。」包有祥汇报导,「没有任何异常。」
范明水点点头,转头看向潘副官,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潘副官,效率很高。锁门吧。」
潘副官如释重负,赶紧掏出钥匙,将仓房大门重新锁死。
停车场。
阮志强已经在那里转了三十圈,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
看到范明水一行人回来,他立刻迎上去,那眼神就像在看亲爹。
「大校同志,怎么样?还————还顺利吗?」
范明水停下脚步,把公文包递给文成东,然后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阮志强。
阮志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范明水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阮志强的肩膀。
「阮连长,你管理得不错。帐目清晰,物资摆放规范。」范明水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我会如实向上面报告:北江军火库,一切正常。」
「哎哟!谢谢大校同志!」阮志强激动得差点跪下,双手紧紧握着范明水的手上下摇晃。
「不过,」范明水话锋一转,抽回手,「最近风声紧,你这里还要加强警戒。特别是晚上,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库区。」
「您放心,今晚我就加双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阮志强信誓旦旦地保证。
范明水点点头,拉开车门:「行了,不用送了。那顿饭,先欠着。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来找你和文大校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随时恭候!」阮志强立正敬礼。
汽车启动,范明水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阮志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西贡友谊宾馆三楼。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越南自己认证的。
午后的阳光洒向丝绒窗帘,最终只在边缘投下几缕金芒。
成玄光中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影。
照片上的男孩十来岁模样,站在莫斯科红场,笑容舒展,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明朗。
成玄光的视线钉在少年身上,那是妹妹的儿子,他的外甥,阿男。
「阿男————」
成玄光喃喃自语。
这几天里,他每一分钟都在权衡,每一秒钟都在恐惧,一边是远在莫斯科的妹妹和外甥,一边是自己发发可危的性命。
「舅舅对不起你。」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舅舅无能,保护不了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震颤,连带着沙发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没有第二条路走。」他猛地擡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别怪我。只有保住这条命,我才能想办法救你们。」
「你和你母亲在莫斯科,那里还算安全。」他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莫斯科方面需要筹码,你们就是筹码。」
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那点支撑自己的心理防线勉强搭建起来,才停下。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成玄光起身,走到门前,低声问道:「谁?」
「我,张泰益。」
成玄光打开房门,张泰益迅速入内,随后关上了房门两人眼神交汇了片刻,成玄光示意去卧室。
进入卧室后,成玄光再次关门,随后坐在椅子上。
「中将。」张泰益开口,声音不高。
「怎么样了?」成玄光问道。
「确认完毕。」张泰益的目光落在成玄光脸上,「林恩浩方面一切准备就绪。」
「您的家属今晚参加西贡少年宫的儿童表演活动,那边安保不严,林恩浩部长安排精干力量接应他们。」
顿了一顿,张泰益说出重点:「大量安保力量集中在您今晚要去的地方,西贡车辆厂,那里今晚将举行工人联欢会活动。」
所谓「安保」,其实也就是「监视」。
成玄光猛地吸气,复述了一遍行程。
「下午参观西贡车辆厂,晚上出席劳动人民文艺联欢会。」
「就是那个时候动手?」
「是。」张泰益回答得干脆利落,「您的家人同时撤离,由另外一组人负责。」
「流程我已经记熟。」张泰益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联欢会开始大约一小时后,我找借口离开座位。」
「我级别低,没人在意。」
「请您留意我的举动,现场我们不能对话。」
「在我离开十分钟后,您寻找机会离席。」
「必须是去洗手间—我们反复确认过,那是整个会场唯一的监视盲区。」
「林恩浩的人会在那里等您,负责亲自带您撤离。」
张泰益停顿了两秒,随即继续补充:「车辆厂内部情况,林恩浩部长已经进行了三次核对。」
「每个点位的警卫人数、配备的武器、换岗时的间隙时间,甚至连警卫的饮水点都标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遗漏。」
成玄光的身体向后靠去,眼睛微眯。
「只能靠他了。」
「我看过他的情报。」
「行动成功率百分之百,这种谨慎,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是!」张泰益点点头,「林恩浩部长从不让人失望。」
「他手下的队员,林小虎、姜勇灿,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
「这次代号铁拳」的行动,从人员筛选到装备配置,从应急方案到备用路线,林恩浩亲自把控每一个环节,连队员的武器保养情况都亲自检查。」
「美军方面,乔治上校已经签署了特别授权令,必要时,他们的海空力量会提供掩护。」
「这是我们的护身符,成将军,请您务必放心!」
成玄光淡淡说道:「老张,你跟我十多年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留在国内,等待我的只有清洗,只有死路一条。」
他停住话头,眼神微眯:「跑出去,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自己也无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