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将那只翡翠鸟捧到面前,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轻轻向上一托。
鸟展开翅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消失在夜空中,只在月色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翠绿色流光。
老村长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望着鸟儿消失的方向,然后用沙哑的声音朝围栏方向喊道:“信已经发出去了,领主的骑士最快半个小时就能到!都给我撑住了!”
他这话确实让几个原本脸色煞白的年轻村民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但杜克注意到,铁叔那张粗糙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
他显然见过领主的骑士赶来的速度,也见过这些魔物攻破围栏的速度,他知道这两个“速度”之间隔着怎样一道致命的鸿沟。
就在这时,第一头魔物重重地撞上了围栏正门。
用圆木和石块加固过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轴上的藤蔓绳索被巨大的冲击力绷到极限,几根圆木当场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几个村民死死顶着门板后方临时加上去的横木,被冲击力震得虎口发麻,但好歹是扛住了这一下。
围栏上的两名射手又射出了两箭,这次距离更近,其中一箭扎进了那头魔物的眼窝,溅起一股暗红色的血花。
魔物发出痛苦的嚎叫,但那些叫声不是在退却,而是在召唤。
树线深处的黑暗忽然剧烈翻涌了一下,更多的魔物从铁灰色古树的阴影中涌了出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挤出树线,暗红色的眼珠在夜色中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如同无数颗燃烧的炭火从森林深处倾倒出来。
原本只有七八头魔物的旷野,在几息之内便多出了二十几头,而且还有更多的黑影在树线后方晃动。
铁叔握着斧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压低了声音朝旁边的村民说了一个词,那是一个杜克之前在森林里没有听到过的本地词汇,但从语调判断大概是一句粗鲁的咒骂。
围栏上的箭矢还在继续射,但两个射手都停下了动作,其中一个年轻村民放下手中的猎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村子里最大那间石屋的门窗已经被妇人们用木板死死封住,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婴儿啼哭。
他转过头来重新看向面前的魔物群,眼中已经没有了战意,只剩下某种木然的绝望。
艾拉站在杜克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握着草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但杜克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杜克看见这情况就知道,这不是这些村民能够应付的,随手把木棍交给了一边的艾拉。
艾拉接过杜克塞来的木棍,愣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做什么,杜克已经转过身,几步踩上围栏内侧堆着的圆木垛,借力一蹬,整个人轻松翻上了围栏顶端。
他的动作太快、太流畅,以至于围栏上那两个握着猎弓的年轻村民还没反应过来,杜克已经从他们中间的空隙中跃了下去。
脚尖落在围栏外侧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旷野上的夜风卷着魔物身上那股腥臭的体味扑面而来,头顶的月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身后那堵摇摇欲坠的围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