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将信将疑,用斧子朝小径前方指了指,生硬地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出去,然后便不再看他,显然是希望这个陌生旅人能尽快离开。
这时那个长腿少女却忽然拉了一下壮汉的袖子,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轻,但杜克的耳朵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说这个旅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一个人在森林里走太危险了,天快黑了,万一遇上巡逻的灰烬巨人或者落单的暗影兽就麻烦了,不如让他跟他们一起走。
壮汉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少女一眼,犹豫了几息,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朝杜克抬了抬下巴,说可以跟着他们,但不许靠得太近,他会一直盯着他,要是他敢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他手里的斧头绝不会客气。
杜克点了点头,自觉地退到队伍最后方,与那个负责殿后的年轻村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壮汉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重新扛起那捆柴火,朝小径前方走去。
杜克跟在村民队伍的最后方,沿着那条被反复踩踏得光滑坚实的林间小径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铁灰色的古树逐渐变得稀疏,头顶的树冠不再密不透风,更多的天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腐殖土与甜腻树脂的气息渐渐被另一种更开阔、更干燥的气味取代。
那是被太阳晒过的麦秆、泥土路面上升腾的尘埃,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炊烟。
走出森林边缘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被低矮丘陵环抱的谷地,麦田沿着缓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麦秆在微风中摇曳出沙沙的低语。几条蜿蜒的土路从森林边缘延伸出去,穿过麦田,汇聚到谷地中央一座不大的村落。
村落的规模不大,大约几十户人家,房屋由粗糙的灰石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
村口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边的辘轳上缠着磨损的麻绳。
几只灰扑扑的体型较大的鸡在土路上啄食,一头类似于黄牛的生物被拴在村口的老树下,慢悠悠地嚼着干草。
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傍晚的空气中拉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杜克跟着队伍刚走进村口,几个正在水井边玩耍的小孩便停下了手中的游戏。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杜克,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也有几分怯生生的警惕。
一个光着脚丫的小男孩拽了拽旁边妇人的衣角,压低声音用本地语说了一句什么,杜克听得分明。
他说的是“阿妈,那个人好矮”。
旁边的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尴尬地朝杜克的方向瞥了一眼。
队伍里那个长腿少女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唇。
杜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