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絮又飘过了三片,才斟酌着开口:
“因为这摆明了是在划分圈子。”莉丝的声音渐渐有了些许力度,像在说服自己,“那些大家族、大势力的嫡传弟子们互相结交,交换通讯印记,到了中央群岛那边也好彼此照应,而我们这样的人——”
她顿住了。
叉尖戳进一块生菜,汁水渗出,在白瓷盘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杜克放下酒杯。
“他们有权选择与谁结交,”他的语气平淡,不起波澜,“与我无关。”
莉丝怔怔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人。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丝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崇敬?她自己也说不清。
“……您真的很不一样。”她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杜克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向窗外。
云层不知何时薄了许多,透过水晶幕墙可以望见下方极远处有几点黑色的影子,或许是海鸟,或许是某个岛屿群落在海面投下的阴影。
莉丝沉默地吃完最后几片生菜。
那杯果茶终于彻底凉透,她也不再试图饮用了。
但她没有立刻告辞。
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帘。这次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紧张,连声音都压得更低: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听人说,克劳福德家那位……”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餐厅里零星坐着几位巫师,隔得都很远。
靠窗处一对中年夫妇在低声交谈,另一角有位独自用餐的老者,正用放大镜研究一张不知名的羊皮卷轴,没有人注意这张靠角落的桌子。
莉丝深吸一口气,倾身向前,手肘压在桌沿:
“塞缪尔阁下,拒绝了邀请。”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但每个音节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那是小人物听闻上位者也没那么团结时,忍不住滋生的、隐秘的幸灾乐祸。
杜克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内心也远没有莉丝这样敏感、脆弱。
薇拉等人没有给他发出邀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表面看起来杜克就只是一个出身底层,有些天赋、运气的普通二级元素巫师而已,平平无奇。
杜克并不会因为没有受到邀请就觉得被冒犯了,这是只有弱者才会具有的敏感的内心。
他知道自身拥有怎样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乎是否融入这些小圈子,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午后三刻的阳光透过水晶幕墙,在银质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雪白桌布上跳动、流转。
精灵乐师的竖琴声如溪水般从指尖淌过,偶尔有几个音符被窗外掠过的气流带偏,又在下一瞬被温柔地扶正。
莉丝很快吃完了那份简薄的午餐。
她将餐具整齐地码放于盘中,餐巾折叠成方正的形状搁在一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不容行差踏错。
“祝您接下来的航程顺利,杜克阁下。”
杜克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