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命是暂时逃出来了。
可今后呢?何去何从?
李三笠望着茫茫雾霭,心中一片茫然。
天剑派和四海会对他的追杀绝不会轻易停止。
对他而言,最佳的出路,似乎只剩下远走他乡,去一个这两大势力鞭长莫及的地方。
但异乡打拼,白手起家,谈何容易?
他当年带着一帮弟兄远走碰壁,已经证明此路难如登天。
拜入某个宗门寻求庇护?
似他这般带艺投师、半路出家的,即便有宗门肯收,也必定被当做外人防备,核心传承想都别想。
剩下的路,似乎就只有投靠某个世家,谋一份供奉,混口安稳饭吃。
但这与在陈家有甚区别?
更何况,他的前路近乎已断。
如今,他修为已至灵境第五关化虚关。
再想往前,便需要领悟武道真意。
可领悟真意,首先得有真意图观摩参悟。
若幽冥船黑市还在,或许还有几分机会淘换到。
但如今黑市早已烟消云散,这条路希望渺茫。
退一万步说,即便侥幸得到一份真意图,要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真意,又谈何容易?
若真如此简单,神堂宗师早就遍地走了,何至于整个江州,神堂宗师都屈指可数?
“陈家……”
李三笠不由得苦涩一笑。
与当初被陈立封禁神魂时,那种认清现实后的颓然与被迫认命不同。
那时,虽受禁锢,但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希望支撑着他。
而今,枷锁已去,他是自由身了。
可这自由,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他的心气,散了。
不过,他也同样清醒地知道,溪堂堂主既已叛变,陈家之事必然也已泄露。
天剑派与四海会在对他展开追杀的同时,绝不可能放过陈家。
陈家能否挡得住两大势力的联手绞杀,犹是未知之数。
回去,或许就是自投罗网,与陈家一同覆灭?
“锦上添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与重用。唯有雪中送炭,方有可能成为心腹!”
这是江湖上最浅显,也最残酷的真理。
李三笠混迹半生,岂能不知?
回去,风险巨大,近乎赌命。
但若陈家能撑过此劫……他李三笠的价值将远超从前。
“赌了!”
李三笠猛地闭上眼,良久,又霍然睁开。
……
“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八两此生没齿难忘!”
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将李三笠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转头,只见那名叫八两的少年走到近前,“砰砰砰”就在湿冷的船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破晓前后,少年姐姐芦花的高烧再度反复,说起胡话,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
八两手忙脚乱,只顾着照看姐姐,连船都忘了划。
李三笠冷眼旁观,心中某处却被触动。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鼍龙沟上挣扎求存的渔家子,见过太多类似的苦难与无助。
恻隐之心让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丢给八两。
“掐下小半,兑水化开,喂她服下。”
这丹药并非对症风寒的良药,只是武者用来补充气血的寻常补药。
但其药性温和而强劲,如同老山参吊命,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增强体力,帮助病人扛过最危险的关头。
对练武之人而言不算珍贵,但对这渔家姐弟,不啻仙丹。
八两依言照做。
服下药汁后不久,芦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终于沉沉睡去,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八两。”
李三笠看着眼前少年,默然片刻,开口问道:“可愿送我去镜山一趟?”
八两闻言一愣,脸上感激之色僵住,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为难。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