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仍带着颤抖。
“回……回大人。
金陵水军大营,原有主力楼船一千二百艘,各类艨艟斗舰约五千。
水患之后,下官预感不妙,已紧急征调江南各州府水师,并加造、修复了一批战船。
如今……大型楼船约有三千艘,各类艨艟、快艇、巡逻船等,合计万余艘。
水军将士,连原驻军、抽调州兵及新募壮丁,共计二十万人。”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
“只是……只是时间仓促,新募之兵训练不足,各州抽调水师配合生疏。
战船虽多,但堪用之精锐……恐怕不足半数。
且……且妖军势大,恐有三五十万之众,后续可能更多……这兵力……实在悬殊!”
二十万对三五十万,甚至可能更多!
而且妖军主场作战,水性精熟,个体战力往往强于普通人族水兵。
更别提对方还有多位妖王,甚至有龙族统率!
金陵水军虽有楼船之利,但数量、质量、士气、乃至高层战力,似乎都处于绝对劣势!
城头上,闻听此言的将领、官员,无不色变。
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刚刚因劝捐成功而稍有振奋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
江行舟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恐惧、绝望尽收眼底。
他知道,此时此刻,作为主帅,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兵力悬殊?”
江行舟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转身,再次面向浩荡长江。
玄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穿透力。
“杜大人,诸位,莫非忘了,我等是人,而非只会计算数量的禽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石交击。
“兵者,诡道也。未战而先怯,乃取死之道!”
“妖军虽众,不过乌合!
东海海妖,远离故海,深入大江,水土不服,战力必损!
各路水族混杂,号令不一,各有私心,岂能如臂使指?
彼等看似势大,实乃外强中干,破绽百出!”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城头诸将。
“而我等,保家卫国,守护桑梓,师出有名,众志成城!
金陵水军,虽有新兵,然楼船坚固,器械精良,更兼有长江天险可倚!
何况……”
江行舟擡手,鸿儒羽扇遥指苍穹。
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信念。
“本官在此!钦差节钺在此!浩然正气在此!大周国运在此!
区区水妖,纵有百万,何足道哉?!”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是啊,他们还有江大人!
这位可是能诗剑退十万妖军、一言迫得江南门阀争相捐输的大儒钦差!
有他在,仿佛就有了主心骨,有了打破绝境的希望!
杜景琛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众将领的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江行舟见军心稍稳,不再多言鼓舞,直接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
“杜大人,立刻以钦差行辕名义,发布战备令!
全城进入战时状态!
动员所有青壮,协助城防、运输、救治!”
“水军大营,所有战船即刻完成最后检修、补给!
精锐老兵与新兵混编,以老带新,加紧操练配合,不求精熟,但求听令!”
“派出所有斥候、快船,严密监视妖军动向。
尤其是其营寨布局、兵力调配、后勤路线!
我要知道它们每一支主力部队的位置!”
“召集军中工匠、懂水性的能人异士,以及……书院中对水军阵法、器械有研究的弟子!”
江行舟目光微闪。
“妖物在江底布置,恐有阵法或陷阱。
需尽快探明,设法破解或反制!”
“另外。”
他看向杜景琛。
“之前募捐的钱粮,优先保障军需及城中稳定。
同时,派人联络江南其他未受直接威胁的州府,请求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尤其是熟悉水战的将领和士卒!”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瞬间将庞大的战争机器调动起来。
杜景琛与诸将领凛然应诺,各自匆匆离去执行。
江行舟独自留在城头,望着远方水天相接之处。
那里,妖云隐隐汇聚。
三五十万妖军……血鸦半圣,你终于要亮出最后的獠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