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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拂过,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也吹动了绣着金凤的广袖。

她那双凤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广场中央的剑拔弩张,眸光深邃,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那抹孤傲的月白。

方才江行舟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即是圣贤”,以及朱希老泪纵横、悍然提请“文道武斗”的一幕,清晰无误地传入她的耳中,映入她的眼帘。

“……”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她唇边逸出,消散在风里。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终究……还是走到了“武斗’这一步。”

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文道之争,思想碰撞,看似风雅,实则凶险酷烈,尤甚刀兵。

理念不合,各执一词,最后往往只能诉诸最原始、也最残酷的力量对决,以“武”定是非,以“力”证道理。

千百年来,莫不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场因江行舟“心学”而起的滔天波澜,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直接将当朝尚书令与半圣世家大儒,推到了必须当场分个高下、甚至决生死的境地。

侍立在她身侧稍后位置的,是女官首领南宫婉儿。

她今日穿着素雅的宫妆,妆容精致,神色却比往日更加沉静,一双妙目同样关注着下方,尤其是在那月白身影上停留最久。

听到女帝的叹息,她微微上前半步,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道:“陛下无需过于担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朱公虽是大儒文位,修为精深,根基扎实,乃是理学一脉中坚,此乃事实。

然则……”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冷静的分析:“江大人乃是国朝开科以来,唯一的“五殿五阁大学士’。

此等文位,前无古人。

虽无“大儒’之名,其真实境界与实力,未必便在寻常大儒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她微微侧首,看向女帝的侧脸,继续道:“况且,江大人以诗词文章名动天下,镇国、传世之作层出不绝,文气之盛,底蕴之厚,举世皆知。

其文术神通,必然非同小可。

反观朱公……”

南宫婉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客观的评价,“其毕生心血,多在经义注疏,传承理学,于诗词文章一道,虽也精深,然止步于早年一篇“镇国’之作,后再无超越。

论文气之雄浑、变化之精微、临战之机变,恐怕……未必是江大人的对手。”

最后,她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也是对女帝,或许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宽慰:“此番“武斗’,江大人纵使不能速胜,只要能与朱公战成平手,甚至只是稍处下风而不败……那么,他今日所倡的“阳明心学’,便算是真正在这天下人面前,在众多大儒的质疑与压力下,站稳了脚跟。”

“学说能立住,道统之争便有了根基。

只要此“心学’成了,被部分人接受、信奉、践行,那么江大人便等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道’之根基。

以此根基反哺自身,他晋升“大儒’文位,便将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届时,今日朱公以大儒文位相逼之举,反倒可能成为推动江大人更进一步的契机。”

南宫婉儿这番话,条分缕析,既指出了江行舟的优势与潜力,也点明了此战对“心学”存续的关键意义,更展望了未来的可能,不可谓不用心。

她身为女帝心腹,对江行舟的了解自然远比外人深刻,这番话也并非盲目乐观。

侍立在另一侧的大太监王德全,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此刻听到南宫婉儿说完,连忙躬身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敬畏与赞叹的笑容,接口道:“陛下,南宫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老奴深以为然!

他尖细的嗓音刻意放得柔和,“江尚书令乃天纵奇才,国之栋梁。

自他崭露头角以来,无论是科场连魁,还是北境建功,抑或是朝堂奏对,老奴斗胆说一句一一能真正在道理上、在实务上、乃至在修为上稳胜江大人的,咱家……咱家可还真是没见过!”

他偷偷觑了一眼女帝的脸色,见并无不悦,才继续笑道:“朱老大人学问是好的,忠心也是可嘉的,可这“武斗’嘛……嘿嘿,老奴觉着,江大人定然心中有数,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王德全这番话,看似附和南宫婉儿,实则更偏向于对江行舟个人能力近乎盲目的吹捧,带着浓重的宫廷内侍揣摩上意、锦上添花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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