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培养的,是有成圣之志的种子!
刹那间,武明月心中翻腾的诸多疑虑、不安,竟似被这简短的几句话,抚平了大半。
但随即,一种更深的、混合着释然、骄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终究是要走向那条路的。
那条孤独而高远的、通往圣道之巅的路。
那是一条,比天子,更孤独的路。
“这……便是臣的解释。”
江行舟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后退一步,躬身一礼,“若陛下无其他垂询,臣……告退。”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震动朝野的解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等!”
女帝武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着他那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气恼与……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自从他北征归来,入主中枢,事务繁忙,她与他之间,虽有君臣之名,却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他忙于朝政,忙于书院,忙于他那惊世骇俗的“心学”……已经有多久,没有如从前那般,在这深宫夜色中,静静地陪伴她片刻了?
快有四五个月了吧?
她是女帝,是这天下的主宰,理应胸怀天下,不应为这些儿女情长所扰。
但……但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在这冰冷的宫廷中,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温暖与真实的男人,便是眼前这位即将离去的身影。
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启齿。
她难道能以帝王之尊,开口挽留一个臣子“留宿”吗?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怨与幽深:“你……多久,没有留宿宫内了?”
这句话问出,寝宫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侍立在一旁的南宫婉儿,头垂得更低了,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影子里。
江行舟离去的脚步,倏地顿住。
他的背影,在宫灯下显得有些僵硬。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他喉间溢出。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敲在武明月的心上。
她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倔强。
她从御座上站起,赤着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几步走到江行舟身后。
然后,在南宫婉儿骤然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素来威严、高不可攀的女帝陛下,竟是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多的依恋,揽住了江行舟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罢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那属于帝王的威严与矜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一个女子的娇嗔与妥协,“你的事……我管不了。
也不管了,你自己解决吧!
反正……啊!”
话音未落,她只觉身子一轻,竟是被江行舟拦腰抱了起来!
“你一!”
武明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脸上飞起两抹红霞,那双凤眸中水光潋滟,又羞又恼,更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江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复杂,有无奈,有怜惜,更有一丝灼热的、压抑已久的火焰。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大步走向寝宫深处那张宽大的龙床。
南宫婉儿早已识趣地、面红耳赤地退到了殿外,并轻轻地、紧紧地掩上了殿门,将一室的春光与旖旎,尽数隔绝在内。
帐幔低垂,遮掩了满室的风光,只余细碎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偶尔夹杂着衣物摩擦的寇窣声,在寂静的寝宫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
武明月像一只慵懒的母老虎,蜷缩在江行舟坚实的胸膛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眼角眉梢尽是春情过后的妩媚与满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忽然轻声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江郎……你说,天大,还是……圣大?”
这个问题,方才在殿上,她是以帝王、以文道修行者的身份回答。
而此刻,在这最私密、最坦诚相见的时刻,她却想听他最真实的、或许不同的答案。
江行舟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脊背,闻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笃定:“圣人……最大。”
这答案,与她在殿上所言一般无二。
但此刻听来,却仿佛有了不同的意味。
是陈述,更是宣告。
武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心满意足的笑意,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中,嗅着那令她安心的、熟悉的气息,不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沉沉睡去。江行舟却并未立刻入睡。
他的目光,穿过帐幔的缝隙,落在窗外那一片深沉的夜空中。
圣人最大……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上的风雨,明日,或许将更加猛烈。
但……
他的手臂,轻轻收紧了怀中温软的娇躯,眼中的光芒,却比窗外的星辰,更加坚定,更加璀璨。大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何况,他并不是一个人。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大周圣朝的心脏,也掩盖了其中汹涌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