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而眼前这鲜活的人间烟火,这滚烫的热血与真情,才是他们拚死搏杀,所要守护的,所要归来的。他擡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渐起。

洛京,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玲绮,武明月,婉儿,我……回来了。

朔风关三日休整,酒肉管够,让远征归来的将士们稍稍洗去了满身的风霜与疲惫,但更重要的,是那紧绷的神经与沸腾的热血,在家园的温暖与同袍的喧闹中,得到了彻底的安抚与沉淀。

铠甲被仔细擦拭修补,破损的旌旗换上崭新的旗面,战马喂足了精料草豆。

当第四日清晨,号角再度吹响,十万大军重新开拔,继续南归之路时,这支队伍身上已少了几分鏖战后的凌厉煞气,多了几分得胜凯旋的昂扬与沉稳,军容之严整,气势之雄壮,更胜往昔。

然而,真正的荣光与洗礼,刚刚开始。

归途,变成了另一场漫长而盛大的凯旋仪式。

大军甫出朔风关,踏上大周疆土,便发现,这归家的路,早已被沿途的官府与百姓,自发地,用最朴素也最热烈的方式,铺就成了鲜花与赞誉的海洋。

每至一城,每过一镇,甚至途经稍大些的村落,必有地方官员,或县令,或州府佐吏,早早率领着属僚、乡绅,乃至全城全乡自发聚集的百姓,在官道旁、在城门处,翘首以待。

他们或许说不出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将家中最好的食物一一新蒸的馍馍,煮熟的鸡蛋,腌制的腊肉,甚至只是一碗碗清澈的甘甜井水,用最干净的碗盛着,用最热切的目光捧着,递到每一个路过将士的手中。“英雄!吃一口吧!”

“军爷辛苦!喝碗水!”

“多谢大人救了北疆!救了咱们!”

老人颤巍巍地摸着年轻士卒染尘的铠甲,如同抚摸自家归来的儿孙;

妇人将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塞进士卒的行囊;孩童们睁着好奇又崇拜的大眼睛,追逐着队伍,模仿着将士们走路的姿态。

更有甚者,在一些富庶或曾是兵灾重灾区的州县,地方官直接在城外开阔处摆下流水长席,杀猪宰羊,美酒成坛,虽不敢强留大军久驻,却定要“略尽地主之谊,为将士们洗尘”。

哪怕只是让大军稍作停留,饮一碗践行酒,吃几口热乎菜,也足以让官员们激动不已,让百姓们心满意足。

江行舟起初还试图婉拒,不愿过多叨扰地方,延误归期。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份盛情,堵不住,也推不掉。

这是劫后余生、重获安宁的北疆乃至整个大周北方百姓,对他们这些“守土卫士”最直接、最真挚的感激。

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接受那或许粗陋却滚烫的食物,每一次被那含泪带笑的目光注视,对将士们而言,都是一次灵魂的涤荡与荣耀的加冕。

看着麾下儿郎们那挺得更直的胸膛,那眼中闪烁的、名为“被需要、被尊敬”的光芒,江行舟默然了。他不再催促,只是约束军纪,秋毫无犯,然后坦然接受这一切。

于是,南归的路途,就在这一路的革食壶浆,一路的“欢迎回家”,一路的“万胜”欢呼中,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温暖。

大军且行且走,接受着沿途州县城池的欢呼与犒劳,行程自然快不起来。

等远远望见洛京东面那座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观星台时,距离他们离开朔风关,已过去了近一月之久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洛京近郊,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已被沿途盛况“锤炼”过心志的将士们,也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十里长亭,旌旗蔽日,冠盖云集。

从洛京东门向外,宽阔的朱雀御道两侧,早已被清场净街,铺上了崭新的红色毡毯,一眼望不到尽头。御道两旁,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金甲鲜亮、持戟佩刀的宫廷禁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在御道起点,那座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十里长亭处,此刻更是人影幢幢,华服耀眼。

代表皇室威严的明黄华盖、龙凤旌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华盖之下,那一道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珠玉冕旒、风华绝代、威仪天成的身影,不是当今大周女帝武明月,又是谁?

女帝竟亲率文武百官、国公勋贵、皇室宗亲,出城十里,亲迎凯旋之师!

此等礼遇,大周国朝千百年来,闻所未闻!

在女帝身侧稍后的位置,文官以中书令郭正、尚书左仆射等为首,武将以几位在京的公侯、大将军为首,按品级爵位,肃然分列。

更后面,是皇室宗亲、勋贵子弟,以及有资格列席的各级官员,黑压压一片,怕不有数千之众,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御道远方。

在这片肃穆华贵的队列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也格外心潮起伏。

左侧稍前,是一身藕荷色宫装、外罩浅杏色比甲、云鬓微挽、只簪一支简洁玉簪的薛玲绮。她一身大家闺秀的装束,但眉眼间的英气与那份经霜不凋的坚韧却依旧清晰。

她站在一群诰命夫人之前,身姿挺直,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微微交握,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御道尽头,那尚未出现尘烟的方向。

樱唇抿得有些发白,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波涛汹涌一一期盼、激动、后怕、骄傲、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

右侧稍后,是身着五品女官服色、气质清冷如月的南宫婉儿。

她同样站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腹前,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宫廷女官标准神情。只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她那笼在袖中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撚着袖口的绣纹,而她的目光,虽然看似平静地落在前方御道上,但其深处,却似乎比薛玲绮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审视?是评估?还是那被完美仪态所掩盖的、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切与如释重负?无人得知。终于,在所有人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御道的尽头,尘头大起,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一面玄色为底、金线绣就的巨大“江”字帅旗,率先映入眼帘,在春风中猎猎招展,仿佛携带着塞外的风雷与无上荣光。

紧接着,是整齐如林、寒光闪烁的枪戟,是甲胄鲜明、肃然无声的骑士,是沉默如山、却又散发着百战归来、锐不可当气势的整个大军前锋。

来了!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紧。

薛玲绮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南宫婉儿撚着袖口的指尖微微一顿。

大军在距离长亭一箭之地外,齐刷刷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除了甲胄兵刃摩擦的铿锵声与战马的轻嘶,竟无半点杂音。

这份如山如岳的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有压迫性的力量,让那些久居京华、惯看风月的官员勋贵们,心头为之一凛,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百战雄师,什么叫煞气盈野。

队伍分开,一身月白常服、未着甲胄、只以玉冠束发的江行舟,骑着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缓辔而出。

他身后,是蒙湛、郭守信、张邵等主要将领文臣。

江行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长亭前那华盖云集、冠冕堂皇的景象,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华盖之下,那道衮服冕旒的绝代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隔着十丈御道与百官队列,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将缰绳交给亲兵,独自一人,步履沉稳,踏着那鲜红的毡毯,向着女帝,向着那代表大周最高权威与荣耀的中心,一步一步,从容走去。

他的身影在身后十万铁骑的肃穆与前方数千权贵的静默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却又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无边风雷。

终于,他在距离御阶十步处,停下。

撩袍,顿首,动作一丝不苟,沉稳如山。

“臣,江行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如同玉石相击,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奉旨北征,幸不辱命。今率王师十万,克复焉支、祁连,破敌百万,捣其庭穴,斩其枭首,扬我国威,今,全师而还。特,缴旨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有最简洁的事实陈述。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