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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鸦半圣仿佛看穿了它们的疑惑,继续冷声道:“本圣知道你们想什么。山上粮草充足,水源不缺,久围看似对他们有利。但你们记住一”

他伸出鸟爪般的手指,缓缓点出:

“他江行舟再能,也只有十万兵马!十万张嘴,就算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总有吃光用尽的一天!一年?两年?本圣不信他能在此地坐吃山空一辈子!他总要动弹,总要出来!”

“他深入塞外,孤悬绝地,根本没有援军!大周北疆自顾不暇,洛京那帮人更是鞭长莫及!他占着祁连山,看似威风,实则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时间拖得越久,他与大周本土的联系就越发微弱,其军心士气,难道就不会有变化?

他真的要在山上,待一年?”

血鸦半圣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杀意,

“你们,山下,是百万大军!是,现在攻不上去,是废物!

但仅仅是把这祁连山团团围住,锁死他所有下山通道,让他插翅难飞一一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你们也做不到吗?!嗯?!”

最后一声冷哼,伴随着半圣威压的再次提升,让所有妖王浑身剧震,灵魂深处的“血战魂印”更是灼痛欲裂,逼迫着它们必须接受并执行这个命令。

是啊,强攻是送死,但仅仅是围困……百万大军,分成数班,日夜巡逻,封锁要道,似乎……总能做到吧?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可行”的办法了。

“用你们的百万大军,把他这十万兵马,死死堵在祁连山上!困死他!饿死他!熬死他!”血鸦半圣斩钉截铁,下达了最终的、也是战略彻底转变的命令,

“本圣倒要看看,是他山上的粮草先尽,还是你们山下的耐心先失!是他江行舟先撑不住要突围,还是我妖族先找到破敌良策!”

“从今日起,停止一切无谓的强攻。各部轮番值守,加固外围营垒,广布斥候,绝不许放一人一骑下山同时,加派兵力,保护、拓宽补给通道,从各部、从更后方,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物资过来!我们要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

“此乃阳谋!以势压人,以本伤人!”

血鸦半圣眼中幽光闪烁,“江行舟,你占山为王,本圣便让你坐困愁城!看你这十万孤军,能在这祁连山上,逍遥到几时!”

命令已下,不容置疑。

尽管知道长期围困对己方消耗同样巨大,且胜负难料,但在血鸦半圣的绝对权威和魂印的逼迫下,众妖王再无选择。

“是……谨遵半圣法旨!”

妖王、祭司们纷纷叩首领命,声音苦涩。

“滚下去部署!若连围困都出纰漏,让江行舟走脱一人……尔等便提头来见!”

血鸦半圣一挥袖袍。

众妖如蒙大赦,又似肩负千钧,连滚爬爬退出大帐,开始执行这无奈的、漫长的“铁围”战略。帐内,重归寂静。

血鸦半圣独自坐于黑暗中,望向祁连山的目光,深沉难测。

“江行舟……此局,本圣便与你赌一赌时间,赌一赌耐心,赌一赌……谁先露出破绽。”

“困兽之斗,往往最为惨烈。本圣……拭目以待。”

而祁连山巅,江行舟也收到了山下妖蛮停止进攻、转为严密围困的消息。

他走到“镇北台”边缘,望着山下那并未散去、反而似乎开始构筑更严密工事的妖蛮联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终于……选择这条路了吗?”

“铁壁合围,长期消耗……”

“也好。”

“那便看看,是你们的网先收紧,还是本侯的刀……先磨得更利。”

他转身,对肃立身后的蒙湛、郭守信道:

“传令全军,妖蛮已转长期围困。我军战略不变,外松内紧,继续加固工事,轮值休整,节约物资,加紧操练。”

“另外,从今日起,每日派小股精锐,于不同时辰、不同方位,进行试探性“突围’或“袭扰’,规模不必大,但务必让山下妖蛮时刻保持紧张,不得安宁。”

“我们要在这祁连山上,以战代练,以困磨刀。”

“待时机一到·……大军突围!”

江行舟没有说下去,眼中闪过一抹冰寒的锐光。

月余时光,如祁连山巅悄然流逝的薄雾与飘雪,一晃而过。

祁连山“镇北台”上,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与世隔绝的韵律。

山下是杀机四伏、号角隐约的百万联营,山上却是一派外松内紧、井然有序的景象。

江行舟的十万大军,早已将这座妖族圣山改造得如同铁桶。

利用妖庭原有坚固的石制建筑群,结合缴获的物资与人力,防御工事被加固了一层又一层。棱堡、箭塔、暗道、陷坑、以及各种触发式的文气陷阱,如同巨兽的獠牙与尖刺,密布山巅要冲。将士们轮番值守、操练、休整,纪律严明,士气并未因长期围困而低落,反而在一次次成功的防守与小规模反击中,越发凝练、彪悍。

最关键的是,吃喝不愁,居有定所。

妖庭内囤积的粮秣肉干堆积如山,地窖中封存的乳酪、酒浆取用不尽,更有从山间引来的、被文士施加了净化符咒的清澈雪水。

比起在塞外冰原上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奔袭岁月,如今守着“粮仓”和“豪宅”的日子,简直堪称“安逸”。

白日里,除了值守与操练,将士们甚至可以聚在背风的空地,烤着兽肉,喝着缴获的奶酒,谈天说地。夜晚,则有坚固的石屋抵御寒风,厚厚的兽皮铺盖带来温暖。

文士们则有了大把时间,可以静心研读从妖庭藏书库中缴获的那些古老卷轴、骨书,试图从中破解妖族的奥秘,寻找可能的弱点。

当然,江行舟绝不会让部队真的“安逸”下去。

每隔二三日,他便会挑选精干将士,组成千人至数千人不等的精锐小队,于深夜、黎明、或浓雾天气,从不同预设的隐蔽出口或险峻路径,突然对山下的妖蛮围城部队发动短促而凶狠的突袭。

目标或是摧毁山脚下新建的营垒工事,或是焚烧一批刚刚运抵的补给物资,或是猎杀一支巡逻队,每次都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这些袭扰,规模不大,造成的直接杀伤也有限,但其心理威慑与持续消耗效果却极为显著。山下的妖蛮联军不得不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日夜提防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袭击,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许多营地被迫一再后移,巡逻队人数不断增加,消耗的精力与物资直线上升。

更让妖王们窝火的是,人族袭扰队往往行动如风,等它们调集大军赶去,对方早已退回山上,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同族尸体。

反观山下,那号称百万的妖蛮联军,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它们驻扎在冰天雪地之中,营帐大多简陋,在凛冽的塞外寒风中四处漏风。

许多中小部族物资匮乏,兵卒只能蜷缩在单薄的兽皮中瑟瑟发抖,冻伤冻病者日益增多。

最要命的是粮食补给。

百万大军每日消耗堪称海量,而漫长的补给线穿越风雪荒原,效率低下,损耗严重。

各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有限的补给,摩擦不断,怨声载道。

血鸦半圣虽严令维持围困,但底层妖兵的士气,已在饥寒、疲惫、以及对人族神出鬼没袭击的恐惧中,悄然滑落。

“他娘的!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咱们在这喝风吃雪,挨冻受怕,山上那些人族倒是吃香喝辣,住着咱们祖宗的房子!”

“攻又攻不上去,围又围不死……半圣到底怎么想的?”

“再这么下去,不用人族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冻死了!”

类似的抱怨与咒骂,在妖蛮各营中私下流传,众妖王们虽然焦头烂额,骂骂咧咧,但在血鸦半圣的绝对权威和“血战魂印”的威慑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竭力弹压,一边拚命催促后方加快补给运输,同时提心吊胆地防备着山上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次袭击。

僵持,在祁连山持续。

但大周整个北疆的大局,却因江行舟这惊天动地的“犁庭”之举,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大周北疆防线。

曾经烽火连天、岌岌可危的千里边墙,如今已稳固下来。

随着围攻各城的妖蛮主力仓皇北撤,回援祁连山,压力骤减。

幸存的边军与紧急增援的内地兵马,迅速收复失地,加固城防,清理战场。

朝廷的运转机器在经历初期的混乱后,终于跟上了节奏。

在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令郭正的全力调度下,来自江南、中原的粮草、军械、药材、御寒衣物,源源不断地通过重新打通的驰道与水路,运抵北疆各重镇。

朝廷派出的安抚使、监察御史也纷纷到位,发放抚恤,安置流民,恢复生产,稳定人心。

一度濒临崩溃的北疆,终于喘过气来,开始展现出强大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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