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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夫君此次南巡名为「休假」、「避嫌」,实则是被陈少卿、郭正等朝中老臣联手排挤,暂时离开权力中枢。如今国难当头,夫君又立下筹措巨资的大功,似乎正是风风光光回去的最佳时机。

江行舟一手揽着妻子温软的肩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细腰。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听到薛玲绮的话,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淡然而笃定的弧度。

「回,自然是要回的。」

他睁开眼睛,眸光在烛光映照下,幽深如古潭,不见波澜,却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掌控力,「这大周的朝堂,这北疆的烽火,终究绕不开。我也从未想过要永远避开。

「」

薛玲绮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江行舟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不过,玲绮,不是我们」回去。而是————他们」,得请」我回去。」

「请回去?」薛玲绮微微一怔,仰起脸,眼中露出不解,「夫君如今立下筹饷大功,于国于民皆是擎天保驾的功劳,此时回朝,正是众望所归,为何还要等他们来请」?

况且,北疆战事如火,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江行舟低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北疆战事如火,正因朝廷焦头烂额,正因————我立下了这擎天保驾」的功劳,才更要等他们来请」。」

他微微撑起身,靠在背后的软垫上,将薛玲绮更紧地搂在怀中,目光投向舱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千里之遥,看到洛京皇城中那灯火彻夜不熄的文渊阁,看到陈少卿、郭正等人焦灼而无奈的脸。

「玲绮,你可知,此前我被他们联手排挤,不得不避走」江南,真的是因为我怕了他们,斗不过他们吗?」

江行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非也。我若真想留在洛京,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未必不能搅得朝堂天翻地覆。

但那样做,消耗的是大周的国力,损耗的是应对北疆危机的精力,引发的是无休止的党争内斗。

于国无益,于民有害。故而,我选择暂避锋芒,非不能,实不欲也。」

他太清楚,党争对大周的危害。

江行舟顿了顿,语气转冷:「然而,我的退让,并未换来他们的收敛与国家的安宁。

反而因他们的无能、掣肘与短视,坐视北疆局势恶化至此!

如今烽火燎原,他们束手无策,方才想起我这个被他们逼走的权臣」或许有用。

天下岂有这般道理?用你时便招之即来,不用时便挥之即去,甚至要踩上一脚?」

薛玲绮听得心头发紧,她虽出身国公府,对朝堂争斗了解不深,但也明白夫君话中的憋屈与傲骨。她轻轻握住夫君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所以,这一次,主动权必须在我手中。」江行舟反握住妻子的手,「不是我主动回去,求着他们给我一个收拾烂摊子的机会。而是他们放下身段,收起算计,请我回去主持大局!」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算无遗策的自信与强势。

「那————若是他们拉不下面子,或者————另寻他人?」薛玲绮还是有些担忧。

「另寻他人?」江行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北疆数十国联军,不计代价,攻势诡异。

陈少卿、郭正,乃守成之吏,不通军务;

朝中其他将领,或有勇力,却无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的威望与能力;

岳父薛国公大人能守住密州府一隅,已是极限,且其性子————非是能调和朝堂、总领全局之人。至于陛下————」

他提到女帝,语气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陛下虽有干纲独断之心,然身处深宫,难以亲临前线,更需要一个能贯彻其意志、并能解决问题的臣子在前方。

放眼朝野,还有谁,既有足够的威望与权柄调动各方资源,又有足够的谋略与实力应对如此复杂的战局,更能————在最短时间内,筹集到支撑这场国战所需的、海量的钱粮物资?」

他看向薛玲绮,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杭州一府,便可得银千万,粮数千万石。

若我继续南下,去金陵,去苏州,去扬州————凭着这国子监名额」与为国纾难」的大义名分,再加上些许手段,能筹措到多少?

足以让朝廷再无后顾之忧地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这笔钱粮,只有我能筹,将其用于北疆。这便是他们不得不来「请」我的根本原因。」

想要让江南本地门阀割肉,拿出大笔钱财,可不是谁都能做到。陈少卿、郭正这两位中原和荆楚门阀的首领,号令不动江南门阀。

薛玲绮恍然大悟,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终于明白了夫君的深意。他不仅要回去,还要以最高昂的姿态、最不可或缺的价值回去,彻底扭转之前被排挤的被动局面,将未来的朝政主导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所以,夫君的意思是————我们暂时还不回去?」薛玲绮问。

「不错。」江行舟点头,语气悠然,「他们不急,我们更不急。正好藉此机会,在江南多盘桓一两月,等休假结束。一方面,继续化缘」,为朝廷积攒更多的粮饷,夯实我们的功劳与话语权。

另一方面,也好好看看这江南的吏治民生,看看哪些人可用,哪些事需改。

至于朝堂上那些焦头烂额、争吵不休的烂摊子————就让他们先烦恼着吧。

等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等北疆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等他们真正意识到,没有我江行舟,这大周的天真的要塌了————那时,自然会有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或者某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亲自南下,来请」我回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薛玲绮却能感受到,这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惊涛骇浪与绝对自信。

她的夫君,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人。他看似退避,实则早已布好了局,只等对手按捺不住,主动入彀。

「夫君深谋远虑,妾身————佩服。」

薛玲绮将脸深深埋进江行舟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中充满了自豪与安心。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无需惧怕。

江行舟感受到妻子的依赖与柔情,心中也是一片温软。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温香软玉搂得更紧,低头,寻到她柔软的唇瓣,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唔————」

薛玲绮轻轻嘤咛一声,随即热情地回应。

舱内的温度,似乎又悄然升高。

烛影摇红,映照着交缠的身影,与窗外静谧的夜色、平稳航行的楼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船破开平静的水面,向着金陵府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仿佛外界北疆的冲天烽火、洛京朝堂的焦灼恐慌,都与这艘船、与船中这对相拥的璧人无关。

江行舟闭目,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与温柔。

他知道,这个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北疆的求援文书会越来越急,洛京的催请一或圣旨,也迟早会到。

而他,将携着在江南筹措的粮饷、物资,重返洛京那个权力的中心。

届时,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不会再给任何人,将他排挤出洛京的机会。

夜色深沉,水声潺潺。楼船载着它的主人,也载着足以撬动整个大周国运的筹码与谋算,悄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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