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些言笑如常的黄昏里,很少有人想过它们会真的派上用场。
此时四千年从未倦怠的成果才显现出来,在一刻钟之内,三百多道阵式就被彻底激活,以二池为界,横亘在那道血肉之潮和诸峰之间。
先贤们留下来的规格要求是对的,按照对“狰”的观察来看,这套阵术锁链足以拦住它,而且能将其扼住,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天两天。
周师叔重伤未愈,那时候她会有很多出剑的机会。
缚仙索成功立起来了,血肉之潮也朝着它扑了过来。聂伤衡和赢越天收剑退在后面。
这尊妖神的形体较为特异,缚仙索接触之后的形态应当是分割和包裹。聂伤衡开始想完成阻拦后的调度,要为这尊妖兽再调动一次八骏七玉之剑吗?还是留给妖潮?无论哪边看起来都不乐观。
然后它们接触了,在聂伤衡的视野中。
身旁的赢越天身体僵了一下。
聂伤衡的思绪中断了。
没有任何的对抗发生,如同水腐蚀糖丝,那些血肉扑在“缚仙索”上,继而渗入进去,又淅淅沥沥地从另一边穿出来。它所过之处,狂暴的灵玄俱被抚平,复杂的结构一一拆解,而后那些灵玄散入风中,玄阵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
它析解了缚仙索。
这怎么可能呢?
妖兽怎么可能懂得灵玄之阵。
即便一位阵道高人在此,也不可能解得开“缚仙索”的结构,遑论如此轻易。
这一幕太过震撼,几乎像一种无可违抗的意志降临此地,只要它所向之处,就无有阻拦之物。
聂伤衡的大脑空白了好几息,身旁的赢越天也寂然无语。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误判了,这东西不是妖神。
可它能是什么呢?
缚仙索失效了,那又能怎么办?
聂伤衡攥紧了剑,猛地转身:“叫大家回来!即刻重启天山之壁!肉搏!绝不能让它逼近防线!”
缚仙索没有生效,整个天山都看在眼里,谷神峰同样躁动起来,但一切的躁动都与那巨幕无关。
它持续地推进着,短短两刻钟之内,形体已经完全展露出来。
失去控厄的玄圃里,妖兽正大量地涌出来,密度几乎是从前的一倍。它们踩在脚下的
不再是谷中坚冷的岩石,而是厚实的肉垫。这些骨肉菌毯般铺在峰谷之间。
足有十里,都是它流动的身躯。
没有声音,也没有对抗的发生,它自然地越过了缚仙索,将那些阵式压在身下,然后朝着高处流去。
赢越天牵住聂伤衡的胳膊:“师兄,等等。”
聂伤衡停下来,和她一同回望这一幕。
这时聂伤衡确认它具备清晰的意志。
因为它并没有朝着防线过来,而是慢慢围住了那方正在成形的瑶池,像把一个婴儿温柔地抱进怀中。
丝络般的血肉蔓延进池水之中,延伸着,直到从下而上缠住中心那朵庞大的武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