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者的直感已经如发丝般绷紧了,就算动脑子想想,进来的人里也只有盛雪枫和叶握寒,遇到哪个都不算太妙。而若两个都不是,那就更不妙了。
仙藏之中原本就有的活物,过了四千年还在这里游荡。
裴液按着剑,慢慢站了起来。
身后就是大门,他只有无声地往侧面去挪。
但他心很快沉入了谷底即便已经摒去了一切声音,连呼吸和心跳都压下去,那越来越近的脚步还是随着他的挪动改变了方向。
依然直直朝他而来。
裴液再不犹豫,脚尖轻捷地在地板一点,身形如隼般飞掠而出,这时候他希望那是某种速度恒定的机关,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被追上。
这希望在一开始似乎成真了,因为那脚步确实没有加速,它匀速地朝他逼近着,仿佛没有感受到少年的远离。
但只几息之后,裴液就生硬地撞在了墙上。
没有玄门会跑着跑着撞在墙上,他也许是第一个。裴液惊愕地擡起头来,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小猫反应很快,在刚刚那一瞬间跳到空中,这时才落回他的肩上。
毫无征兆,毫无迹象,真气的视野里没有,灵玄的视野里也没有,但裴液就是狠狠地撞在了某个坚固的实体上面。
他第一时间五指张开,按在上面,瑰蓝的火焰像菌丝一样铺开,这时候裴液才确认这里确实被某种东西截断了。
但裴液没有辨认出那是什么,不是阵术,不是那种真玄铸成的屏障,这里也没有真的铸成一堵墙。焰火的映照之下,这里就是一片空旷,他还能看到更远处伫立的青铜高柱。
这一定是灵境也无法提供的体验了,裴液发力按了按,这屏障没有弹性,十分强硬,力量和真玄都对它造不成影响。一定要描述的话,他感觉自己像一阵轻风,撞到了世界上最干净坚固的玻璃。
“这时候得铺火线了吧。”小猫道。
“铺开!”
细如丝缕的火线在一息之间蔓延了数十丈,然后裴液看清了这屏障的形状:上抵穹
顶,下接地面,左连青铜之壁,右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一直贴着与大门相连的这面青铜之壁奔行,此时立在这个拐角,乃是规整的直角。
黑暗中“咚咚”的脚步逼得更近了,裴液开始嗅到一点腥气。
裴液即刻转身,沿着这道无形的屏障掠去,细如丝缕的火线已经在前面为他探出路来。但很快他又心下一沉,仅仅在一百丈之后,拐角再次出现了。
一模一样的“墙”再次横亘在面前。
裴液意识到,自己是身处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之中。
怪不得黑暗中的步伐那样稳定。
裴液立定在拐角,一人一猫都飞快转动着脑子。
那东西在持续不断地逼近,裴液没有见到它的模样,但那道脚步所过之处,前面布下的螭火都次第湮没在它身周那沉重晦暗的灵玄之中。
螭火没有嗅到过这种味道的灵玄,它阴沉暴戾,混乱失序,而且在不断膨胀。以这种速度,很快就会覆盖整个牢笼。
天楼也不会让自己掌控中的灵玄肆意暴乱到这种程度,这一定会给自己带来难以承受的消耗和损伤,几乎是把命拿来燃烧。
小猫忽然道:“聚水。”
裴液反应过来,擡手按在身后的无形之壁上,空气中的水向他的掌中凝聚,裴液敕令灵境生成,而后朝着壁外渗透。
既然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也许就能够蔓延过去。
但这没有奏效,看起来似乎只隔薄薄的一层膜,但在实沈的知觉中,这实体无边无际,裴液感受不到、也无以操控另一边的水。
“没办法了?”
“没办法。”
小猫沉默了,裴液也没再说话,他缓缓拔出了腰间之剑。
“看他。”他道。
螭火不再躲避,直直迎着那道脚步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