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解。”裴液沉默地看着,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小猫道。
“不怎么办。”他道,“等着吧,他们三人应当正在想办法找我。”
“裴液,你变成了大集上走丢的小孩儿。”
“不然能怎样?这是咱们该来的地方吗?”裴液轻叹,把螭火也灭了,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长大的第一步,就是要认清自己的斤两。”
小猫趴在他肩头:“还背了哪句吗?”
“这是我自己的感悟。”裴液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小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现在的造诣,离出口成章已经不远了。”
“咱们每天都睡一个枕头。”
“我刚刚一句话用了三个典故。你知道什么是典故吗?”
“一句话把看过的那几页书都用完了。”
“你再说,我就把你穿个绳,挂在脖子上当项炼。”
“————你脑子里到底在对我想些什么?”
裴液不说话,装没听到。
确实他在这里无事可做,也不打算做什么。
穆王仙藏不是他能单独行走的地方,叶握寒进来之后都失去了音讯。
何况现在他的命真的很重要。
无论出现什么意外,都还轮不到他去逞强,坐在这里是最稳妥的法子,而且最好连半步也不要挪。
小猫也接受了裴液的稳妥之策,它窝在温暖的怀里。
独处的时间确实也很少。
久别之人或许会感受到少年的长大,但日夜相伴的猫是难有这种感觉的。
虽然他认得了那么多字,学会了为人处世,做了鹤检,也成了裴大人、裴公子,还比当年变强了那么多————但在猫看来,少年还是笨拙活泼,短短的一年并没造就太多变化。
或者说只有表面上的变化。
对少年来说,长大的第一步其实是学会【无拘】。从名叫“越沐舟”的壳里顶了出
来,独自面对纷繁的世事,他很快聪敏地学会把一层层罩子套在身上。在人前的时候,就学着大人说话和做事。
夜里跟猫激烈讨论哪种姿态会看起来更“从容自若,高深莫测”,这种事情,当然是不会让鹿俞阙知道的。
安静了约有一刻钟。
小猫忽然道:“连火线也不往外铺吗?”
“不了,万一惊动了什么————”
“那这算惊动了吗?”
裴液沉默,小猫也沉默,一人一猫安静得像一棵树。
寂静空旷的黑暗里,隐隐传来了沉重的、擂鼓一样的“咚咚”和风箱一样的气声。
虽然遥远,但在朝他们逼近。
“这是,脚步和呼吸吗?”裴液犹豫道。
“听起来像。”
”
“我可挨不了这种打。”小猫警惕道。
“我哪有别的盾牌。”裴液也很冷静。
裴液手按住剑柄,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那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像砸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