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也能够从【烛微】中有所感知,那本来就是穆王留给他自己的东西。
但裴液并不太能熟练掌握。在谒天城时,他能感知到光点隐约在南,但笼罩数州,难以精确。
如今他走到这片区域之内,就又对浓淡有了大概的感知,往哪里走是远了,往哪里走好像是近了————即便没有天山和欢死楼的工作,裴液在这里游荡两三个月,最多半年,也能锁定仙藏的位置。
此时一路来到玺江边上,裴液能感觉到方向的正确,但地图上的一笔,截在玺江上也有二十里长,具体的位置还是要现场排查。
而有个不好的现象是,李西洲送给他的小鸟一直没有鸣叫过。
如果大器师的手艺没有出错,这只鸟也没有在途中发潮变质,它应当是可以发觉五十里内名剑踪迹的。
自离开谒天城后裴液就把它放上天空,如今也带入水下,但它一直像一个哑巴。
李西洲说得很清楚,这只鸟是靠捕捉名剑飞行的踪迹以发现它们的,因为一切名剑的飞行都要御使灵玄。
而现在,霁命应在穆王仙藏之中,鸟儿却不鸣叫。
究其原因,要么仙藏不在此处,要么仙藏内外有所隔离。
亦或命从来不动弹吗?
裴液想起琉璃、想起飞光。飞光也许能安静一整天吧,但琉璃连鞘都不肯进,没人相伴的话,肯定一刻也停不下来。
也许霁命确实是沉默的性格。
所以裴液想到了这个法子,水君可以和这些简单的生灵做简单的交流,既在江底,可以劳烦它们帮忙。
裴液对这个过程的艰难是有准备的,二三十里的江底并不容易排查,当年姬满向下挖了近百里才找到玄圃的根脉,仙藏未必有这样深,但一定至少也和“地肌”矿脉平齐。
那至少也在三五百丈之下。
但实际有些超出预料地顺利。
这些水中的鳞物对“哪里异常”这个问题似乎有非常统一的认识,顺着鱼儿们的牵引往前走了一段,这些大小不一的鱼虾就开始逡巡不前了。
脸旁一只鳖游得快了些,排众而出后才反应过来,惊慌地挥着四鳍往回划动。
裴液推了它屁股一把,穿过鱼虾之群走了进去。
螭火不断往前面铺开,裴液即刻意识到这片区域的不同寻常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不见任何鱼鳖虾蟹,水底连一株草也没有,火光所照数十丈内,只有棕白的砂石。
裴液只在宫城里见过类似的情景,那是在新生的荒芜灵境之中。但就算在那里他也遇到了含沙射影的蜮。
而这里是真正的一片空荡。
裴液定了一会儿,慢慢往前迈步。沙子细软,水流动荡,什么也瞧不见。
李神意忽然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裴液一惊,而后危险的直觉才尖锐地扎入他的后脑。
天地之力和真玄已一同将他包起,在这层屏障之外,一条轻薄如水母、宽大如树木的触手从水底飘荡起来,正贴向他的身体。
纤弱细嫩,宛如纱幔,正和观梅小院中所见之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