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之后,也许少年为自己一面之缘的江湖郎中报了仇,杀死了他所见世界中的一
位恶人。他这时候无法向欢死楼复仇、无法向盛雪枫复仇,但至少可以向韦蛟观复仇。
或者,奇迹并不会连环出现,履险之人总有被危险吞没的一天。从裴液那里学来的一招半式并不总能生效,韦蛟观从中活了下来,然后割下了这个莽撞的少年的头颅,把他分尸掩埋。
从湖山剑门走出来的短暂人生结束了,韦蛟观继续着他不断攀爬的人生,从此得以跻身梅谷泸山一列,成为一方开派祖师。
在这同一个瞬间,韦蛟观和杨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鲜亮的颜色。
好像一件纯黄的斗篷出现在了巷头,将腰间之剑拔出了一截。
那好像是一个被雨滴折射的错觉,因为再一晃神就已消失不见。韦蛟观和杨颜彼此怒目之中,自然也不可能互相核对。
但一点点的“事枝剑”在这条小巷中生效了。
【观世十二寸】
也许当今正一掌教也不能如此从心所欲地操弄心剑里的“事枝”,但对用剑之人来说信手拈来。
巷中的两个人被这残缺微弱的心剑刺中,同时相信了其中一个可能。
杨颜用出了这一剑,韦蛟观也完全没怀疑自己会被这一剑淹没。
《雪夜飞雁剑式》·【云天遮目失羽】
韦蛟观的剑刺入了杨颜的右胸,然后陷入了一瞬的漆黑。
杨颜把雪剑用出来,没有能力续上这拔高的剑势。任由剑从手中滑脱,他脚尖一挑,坠落的刀回到手中,他顺势拧身奋臂一斩,这一刀斜着切下了韦蛟观的头颅和半个肩膀。
而脱手的剑摔在雨后的石板上,叮叮啷啷地滑着,直到巷口。恰恰好好,剑尖扎中了一件黄篷的衣摆。
黄衣低下头,看着这柄沾了泥泞的剑。
“好久不见了,霁命。”他轻声道。
这声音没有被世界听到,但某种纤弱的联系确实建立起来了,一点点黄色细线从剑柄之下生长出来,倒使得莲瓣和触手更为瑰美妖异。这细线在剑根之处缠了两三圈,只留一寸断线在风雨中飘荡。
巷子里杨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第一时间先朝巷口看去,只见那柄奇异的剑孤伶伶躺在地上。
又仔细看了看,确实空荡无人。他拄着刀站直,咬牙把胸口的剑拔出来,用真气封住伤口,跟跄地走到巷口,把这柄剑捡了起来。
然后杨颜倚在巷墙上,轻一口重一口地喘息着,冰凉的雨打在身上,激起了身体的热
感。巷子里全是血腥味,杨颜低下头,韦蛟观淡红的血随水慢慢流到了脚下。
杨颜笑了起来,啐了一口血沫子,低哑道:“妈的,到头来还是时灵时不灵。”
他骂的是这招【鲲】之刀,想起的是当年的那招【鲸】之刀。博望城里武比的那些回忆涌上来,杨颜长长叹出一口气。
但身体的疼痛很快把他扯回现实,他强撑着离开了墙。
这次搏斗真气耗费倒不是太多,但是本就状况不好的身体又连遭两次重创,实在不妙。尤其那一式没拦住的真气术,令他五脏都不同程度受了损伤。
如今一半以上的真气都得拿来维持这具身体的存活。
进了谒天城,还是把自己搞进这种绝境,跟在荒野上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现在该往何处去呢?
杨颜呆了一会儿,让大脑里的热血退下去,想了想,想起来了。
他把手中长剑举起:“裴液进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