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不对—久历杀局的修者是会有这种直感的。
纵然有时候战局看起来还势均力敌,甚至我高你低,但是“势”已经在转折了,那种微妙的感觉有时会被敏锐的修者捕捉到。
韦蛟观捕捉到了,但在之前,另一种更鲜明、更刺激的冲击已经先撞入了他的头脑。
能够支配离体真气的刀术!
何止见所未见,简直闻所未闻!
这样的刀术放到瑶池的秤上,该有怎样的重量————再加上传闻里的那门剑呢?
韦蛟观侧身避过杨颜的追击,腾身而起,两只眼睛死死黏在少年身上。他大口喘着粗气。
一飞冲天的机会,每个人一生中只有那么几次。命运不会给你提醒,有的人在一无所知间就略过去了。
韦蛟观从少年时开始,就有一双敏锐的眼睛,能比那些迟钝的人看到更多机会。
世界在常人眼中朦胧而不可预测,但在他眼中是清晰的,他能看到人与事的真相。
看到那么多人困于下层,忧郁、暴躁、挣扎,韦蛟观有时甚至因之怜叹,因为明明那些机会和漏洞就像寺院里的肉香一样明显。
雪莲之乱刚刚出现在江湖上,他就嗅到了那种肉香。
吃过肉的人,是忘不了那种滋味的。
从无名之徒,到江湖上的大人物,香车、宝剑、美人————一呼百应,多少人在面前低头伏耳。
在这种时候不抢肉吃的人,简直是傻子里的傻子。这个世界就是少数的聪明人,踩在大多数傻子上头。
杨颜此时在他眼中,就带着无比诱人的香气。
独自携着宝经的重伤少年,这真是求而不得的机缘。
所以这一刻韦蛟观选择了相信理性一他是八生,面前的少年只有六生,刚刚遭受的伤势实在算不上重,他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倒是这少年眼见难以再受一掌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依然宛如鸿沟,他依然有几十种方式拿下胜利。就算失败,他也至少还有二三十合的机会。
韦蛟观转剑下刺,他牢牢收住了剑上的力道,就只以六生之力、刁钻之剑刺向杨颜。
只要不予借力,自然就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没有二三十合了,只有这一合。
杨颜横刀拦住,后退,松开了这柄刀。
他只有一条胳膊,所以这个动作十分明显,也太过大胆。
他松开了自己的刀,等于在一瞬间,完全失去了跟韦蛟观对擂的资格。
因为这个空门过于明显而突兀,也因为刚刚才被两次赌中,韦蛟观在这一瞬间没敢追击,他怔愣了一下。
杨颜手伸向肩后,握住了剑柄。
束带和布裹像花一样蓬散绽开,他锵然拔出了长剑。
雨色的剑在雨中出鞘,一式神乎其技的剑术显现于此。
这一剑之后有两种不同的结局,在场的两人并不知道自己会迎来哪一种。
杨颜不知道。他做出的每个决定、斩出的每一刀,在当时都并没有预见到后果。
韦蛟观也不知道。他没见过这一剑,只已嗅到它极尽危险的气质,他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下。如果有时间思考,他应当已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