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理应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他只是一道幻影,他的任何举动都无以影响现实,而这一式【割岁】是在现实之中。他转回身来,这一剑应当是正面贯穿他的咽喉。麒麟的天命已经生效。
但黄衣转回来的脸上挂着笑。
正是刚刚李神意拔剑时露出的那个微笑。裴液心脏漏跳了一拍,因为他忽然能够辨认这张脸上的笑了——哪些笑是慵懒的,哪些笑是开怀的,哪些笑是“如我所料”。
黄衣抬指,从侧面轻轻一叩这柄剑,而后的事情发生了,李神意的佩剑离析出一柄一模一样的幻影。
它向下坠去,落入了黄衣手里。
“你知道吗?天下敢在我面前拔剑的人,只有两个。”他道。
黄衣持着这柄剑的倒影在李神意剑上一敲。
这式心剑滞住,李神意身心俱僵。麒麟在一瞬间改命,李神意即刻就要中断此剑,撤去跟黄衣的接触。
但已经晚了。
天马行空的才华,神乎其技的挥洒。
没有声响的一次交剑,黄衣什么剑都没有用出来,他依然影响不了现实。他在心神之中,唯一能接触并影响的,就只有朝他而来的这一式心剑。
但只这轻轻一次接触,就已发生。他改变了这式剑的一切。
不是它的剑路,不是它的真玄,不是它的剑理……他是整个改变了它。
从一式心剑到另一式心剑。
李神意完全不会这道心剑,也没有亲眼见过。
裴液同样完全不会,但他曾在八水上见过一次。
事枝剑·【观世十二寸】
李神意失去了对这一剑的掌控,他眼见着它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形状,依然朝三人的心神境同时斩去,于是一瞬之间,麒麟的天命被暂时推挤出去了。
他没能遵循麒麟的天命中止此剑,一种必然的发生降临此地,正因此处三人这一刻都坚信这一剑会继续刺向黄衣,所以它也真的刺过去了。这正是“事枝剑”的精妙之处。
而这一剑没能刺穿黄衣的咽喉,反被他轻轻一拨,消去剑势,举重若轻地握在了手里。
黄衣这一刻才真的将这一剑从现实承接了过来,他悠然挽个剑花,将之归入鞘中,别在了腰间。
“多谢借剑,这样,我就有一点点‘心剑’可以用了。”黄衣的微笑在此时结束。
他的影子确实变淡遥远了,但那柄剑变实了。
即便有这样一合交剑,他依然没能做到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心剑造就的影响就只在那一剑之中,李神意本来也只是要斩去裴液和他自己的记忆。
但又确实有一些不一样了,仿佛在刚刚的一瞬间里,“剑”构成了“记忆”之外的第二道桥梁,使衣获一式来自现实的心剑。尽管那只是一点微末的残留。
“你恐惧了。所以才对我出剑。”黄衣淡淡看了一眼李神意。他转身离去,身形像被从画上擦去。
一枚黄叶飘回了秋天,初夏再无他的痕迹。
细雨飘起来了,冷凉的风从露台灌入,吹起剩余两人的衣发。
裴液缓缓转头,看向李神意,男人静静立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也没有否认。
“你说的是。”李神意深吸口气,缓缓还剑于鞘,“确实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失措了。”
天楼对于危险的感觉大概更加敏锐,抑或黄衣本就在他身上下了工夫。这一剑也许不该出的,它确实削弱了黄衣的投影,但又反过来被他利用,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就不知。
再往深处想想……也许他此番现身,就是为了借样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