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微怔,这说来倒是。但是如今离京一月,他已经很想念那位可爱的女子了。
“舍不子殿下。”李神意笑笑,“总会习惯的。”
裴液摇摇头。
天已经大亮了,这里颇近城心,瑶池之水已经流淌下来,汇于城心池中,那应当是两日后熔铸武经之处,熙熙攘攘的修者正围拢在一起。
从窗户可以听见他们的喧嚷。
“少陇不也有裴鹤检的红颜知己吗。玉翡山的新掌门。”裴液夹住毕罗的筷子顿了一下,李神意继续道,“近者亲,远者疏,男女之间也不例外。我瞧李掌门也就是吃了离的亏。”
裴液把毕罗送进嘴里,笑笑:“要说什么?”
李神意笑:“想把裴鹤检拐回两陇,鹤检本来就出身少陇,故乡何处不好?新太子眼里看不惯五姓,我也想裴鹤检能往我们这边站站。”
“没有拿这种事拉人的。”裴液笑。
“玩笑话,不过确实想和裴鹤检真心谈谈此事。”李神意倚在窗边,敛了笑容,“五姓偶尔和皇室有隔膜,是在所难免的,同治大国,各居其位,想的事情往往不一样。何况千百身负麟血之人,高下,品有参差,彼此有摩擦再正常不过。如今彼此推拉,也是为了争一争地盘,六百年来都是这样。
“但是归根到底,大唐之主身上都流着麒麟的血,最高的目的,也都是大唐的存续。所以五姓和皇帝之间,是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矛盾的。”李神意认真道,“等太子登上帝位,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我今日向裴鹤检说这些真心话,也是想鹤检心中有个底。大唐是我们的大唐,有什么事情,聊一聊就是。我知道裴鹤检是真心人,不想因此有所芥蒂。”
裴液沉默一下,轻叹一声:“家主也是真心人。”
“我是假面人,见什么人讲什么话。但是带假面的人也愿意同真心人交朋友,这倒是不错的。”李神意笑着举起白粥。
裴液碰了一下,笑:“这家馆子确实味美。”
“我年少时候喜欢四处游逛,吃了许多好味道。后来做了家主,想吃什么只一句话,心思就不在上面了。近些年悟饥者甘食,渴者甘饮’之理,克制己身之后,果然又腹之美。”李神意道,“凡身体之欲,五感之欢,莫不如是。”
“五姓之中,像家主这样的人大概不多。”裴液道,“我见过的,都是荒淫无度,肆行无忌。”
“因为生来就在上上之位,所居的位置远远超过了才能,那么除了这些最易刺激,也就没别的能追求了。”李神意喝净白粥,笑了笑,“所以都是猪猡,裴鹤检以后可以见一个杀一个,不愿意报裴液的名字,就报李神意的名字。”
他站起身来,钟曜正要为他披上披风。裴液也笑笑起身,几日相处,他确实觉出这位家主的魄力,无怪李缄把西境事务全权交于其手。
然后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往窗外栏杆望去一眼。
露台之上,栏杆之旁,凭靠着一人,一言不发地望着楼下的熙攘修者。
裴液感觉整个身体慢慢凉下去,他无意识张开嘴,喉咙像被铁锁勒住。
李神意一动不动,整理披风的动作也定住了。
“这里味道确实不错,日后我也常常来吃。”其人轻喟一声,风飘摇着他纯黄的衣摆,入夏的谒天城像是提前进入了深秋。
“没脑子的猪猡,有脑子的猪猡,又有什么分别。”他转过一双纯金的、冷色的瑰丽眼眸,略过了李神意,“裴液,几日不见。我在努力打破命运的囚笼了,你呢,开始看到它了吗?”
李神意左掌朝天,抬起指甲,割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和大袖一同飘扬,他肃然威声:“敬请麟旨!”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黄衣依然立在这里。
黄衣淡淡一笑:“这是我努力的成果,现在被发现也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