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昨日宴上确实一口未动,再往前数也只吃了一顿早点,但现在依然没什么胃口。
能够锁定仙藏的位置算是往前迈了一大步,但在事情落定之前,他心里永远不可能踏实。
万一仙藏并不在那里呢?【臩命】的诅咒真的能被破解吗?盛雪枫又究竟在做什么……黄衣的后手到现在也捕捉不到。
他回想着《周书》那模糊的结尾,想着高奔戎的样子,服食异兽炼成的丹药,会令人的躯体发生形变,也会令人的心神发生形变吗?
那玄圃里养育的究竟是什么?
以及穆天子使用【臩命】的方式,他是怎样把玄圃堵住了四千年呢?西庭无法被干预,裴液记清楚,当时在神山之顶的神殿里,姬满清晰地看到了群玉、瑶池、玄圃三者的事链,它们的运转只与彼此有关。
姬满为什么能够对玄圃施加影响呢?他把瑶池武莲割下来,又有什么用处?回到镐京的那三年里他在想些什么?
当然,无论他如何殚精竭虑,又付出了多少努力,当四千年后西庭真正复生,也都如薄弱的河堤,被无可阻挡地碾过了。当时悬置的灾难,被留到今日放下。
“裴鹤检在想西庭的事情?”
裴液回过神:“啊,是。家主这两天呢,觉在情势如何?黄衣的谋划有什么苗头吗?”
“这位‘黄衣’我确实少有了解,不过裴少侠的猜测应当是对的。他确有自己的后手,即便如今已被屏于大唐之外。”李神意道。
裴液心里漏跳一拍:“什么?”
“昨夜麟神示下,大唐天命有明显的垂落倾向,且有殒灭之危。不知是何处生变。”李神意道,“就此而言,能忽然之间覆灭大唐的,也只有如今西庭之事了。”
裴液张了张嘴:“没有别的指示吗?”
李神意微笑:“裴鹤检稍安,大唐天命在麟神掌下,既已预见趋势,麟神自然有拨正的能力。”
“……”裴液看着男人温和的面容,他不能感同身受这种如履平地的自信,但世家之主们也许已经习惯了。和麒麟的血连在一起而繁衍六百年,头上就是撑天之树,对于异变他们有着充足的底气。
这种安全感正在尝试包裹住他,裴液点了点头。
“天命下坠的倾向,大唐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从五百年前的太极宫之变,到三十年前皇裔衰薄,总有各种各样的危局,在必要的时候,麟神会给予旨意的。”李神意道,“只要把麟神的每一道旨意都执行好,大唐就会走在稳固平坦的路上。如今我们安置了江湖,完成了布防,裴鹤检也找到了仙藏的位置,这代表我们正在掌控局面。”
裴液大概理解了。即便恐慌忧心,他也没有对抗黄衣的法子,也只能相信麒麟、台主和那位道君的安排。
马车停下,座位已经订好了,整个五楼只留给两人。随着侍者上楼,裴液和李神意落座的时候,两盘新鲜的毕罗和两碗白粥正好端上来。
“请坐。”李神意笑道,“裴鹤检以后若在两陇久居,我可为你做膳使。”
这种起于西域的食物颇类煎饺,薄薄的面皮里裹着馅料,圆筒状,两端不封口,煎烤之后香气四溢。一盘里面是鲜甜的羊肉,另一盘里是暗红的浆状物。
“是樱桃。”李神意道,他示意裴液取用,又剥了两瓣蒜递去。
“在两陇久居?”
“西庭立成之后,裴鹤检难道不常在西境吗?”李神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