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的天子是什么人?”姬满道。
“李曜。”裴液看了看他,“文武双全、英明神武……我警告你,他很不好惹的,而且肯定没人帮你。儒家的人都不会。”
裴液预备他问“儒家”是什么,但男人没问,他道:“他怎么没来这里?”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和你见面吗?”裴液微愣,“还是你觉得,他是最该来争夺西庭权位的?”“玄圃要开了,西境不是他的子民吗?”
..…”裴液大概明白了,“真有灾祸,朝堂一定会有举措来阻止的。”
“他阻止不了的。”
姬满站起身来,负着弓,提着剑继续向前走去。
裴液觉得他和刚醒来时有些不一样了,也许是神志渐渐苏醒,也许是那些谈论唤起了记忆。“你去哪儿?”
“去找你不愿意让我看见的东西。”姬满没回头,“我不希望那是真的。”
裴液注视着他走远,没有阻拦,也无以阻拦。
他从心神境里出来,南都依然在前面行走。
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来到那种裴液熟悉的环境前。花木藤蔓向中央流去,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白衣的老人依然坐在那里,和四条铁链与一摞书为伴。见到人来,像所有被探望的孤寡老人一样,露出个笑。
裴液在十丈之外停下脚步,看着南都过去。
裴液其实想过,连玉辔制止尺笙砍断他腿,是不是有意为之,但好像怎样都说不过去一一如果他希望自己能逃脱,只要别留住自己就好了。
这时候裴液判断着他们的关系:南都是为叶握寒谋取西庭主之位,而她和连玉辔显然一路,那么其实他们三个走在同一条路上?天山看起来还是很团结的,那位周无缨也在其中吗?
“对不住。”连玉辔看着他道。
裴液没有什么表情,该说的话此前已和这老人说完了。
南都在连玉辔旁边蹲下去,轻轻帮他理好衣裳,扶着坐正了些。只几个动作,竟然又显露出成君那种端庄的温柔。
“老师是和裴液少侠见过?”她敛衣端坐下来。
“是,尺笙追他,他误入了我这儿……对他是桩不幸的事。对我也是。”连玉辔无奈笑笑。“裴少侠是当今天下最风头无两的剑者。老师肯定是聊得来的。”南都像是对待一片脆弱的纸张,将连玉辔手腕轻轻托来,手按在链子上,轻轻“哢嚓”一下,镣铐就脱开了。
连玉辔低下头,注意到了:“你胳膊上……”
他看着那块露出来的干瘪痕迹,是此前对付鲁适时的那只蜚目。
“没什么大碍,为了杀这个紫衣。用得深了些。”
连玉辔笑笑,有种虚弱的爽朗,擡了擡手指:“你有大碍,我也有大碍。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同是阎王的座上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