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必定不是。一定是下面这三个:三山浮槎,蜀山,太行。”
裴液还是摇头。
连玉辔轻嘶口气:“就气质来说,其实我觉得你最像箫马剑的人,但是箫马剑剑气外溢,没有你这样的均衡之态;从外功姿态来说,我觉得你最像白鹿宫兵主,除了白鹿,很少有剑者在此途达到这样的水准。但白鹿弟子杀气很重,我没有感受到。而且你剑梯搭建似乎很高深,所以我觉得你大概是包罗甚广的洞庭新人……谁料竞然都不是么?”
“我哪家弟子都不是。”裴液笑道。
“哪家都不是?”
“嗯,家师是二十年的越沐舟,不过这时已经不在了。”
“………唔!”连玉辔怔怔看着他,好像回想起那个年轻而久远的年代,“唔。”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老人拍拍地面:“你坐,你坐。”
他把手中卷册递过来:“我隔世颇久,不知晓当今剑道模样变化如何,你瞧瞧,我写的《穆王剑》心得,你品评一下一你放心,书都是干净的,这东西不从书页传染你的。”
他往下扯扯袖子,遮住了小臂。
“我也不怕传染。”裴液笑着接过来,“但我可没有偷学过《穆王剑》,这怎么看得懂。”“你可见过别人用穆王剑吗?”
“我见过很多人用,”裴液想了想,“用得最好的,应该还是聂伤衡真传和商云凝真传。”“你瞧,你还是可以觉出好坏的。”连玉辔笑道,“剑的气质,你肯定可以感受到,你且瞧瞧我这门《穆王剑》。”
裴液心想看人用剑跟翻书又不一样,但他还是低头翻开,看了几页,渐渐入迷了。
好年轻的剑。他想。
是的,裴液对其明显的感受就是年轻,不是褒也不是贬,一个人接触事物是有过程的,尤其是对于投注一生心血之物。
年轻时刚刚接触,往往热情憧憬,投以完美的赞赏和无尽的热爱,等到几十年过去,若能持之以恒地精进于此道,必然视野会发生变化,一切所未了解今已了解,一切所未发现则应由自己去发现。裴液是带着对后者的期待翻开此书的,他本来是打算看到一位年老掌门对这门剑术集大成的见解,但并没有,字里行间都是年轻眼睛里才有的热忱和喜爱,这位掌门不断描摹着《穆王剑》的美丽和强大,实际上他已晋入天楼多年,《穆王剑》对他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小。
当然他不是初学者,即便在他年轻的时候,对《穆王剑》的修习也已足够精深,门中无出其右。但这确实是一种前期阶段的视角。
恰好裴液正是年轻的初学者,他很快被连玉辔的这卷《穆王剑发微》中的气质所迷住了,几乎想现在就学一学这门剑术。他确实见过很多人用这门剑,但连玉辔在其中提到一种统摄全篇的“穆王心志”令他有些向往,几乎忘了自己眼睛里就住着本体。
裴液就这卷剑经和这位老掌门聊了快有一刻钟,这位老人开朗而洒脱,很爱笑,聊起天山剑术时侃侃而谈,裴液从没想过在这种地方还能有一次这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