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着剑心的极度渴望,再度放缓声音:“这只是请求,若你不愿,或是涉及传承禁忌,不需要有任何勉强。”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思虑或犹疑之态,云澈一脸坦诚道:“姑姑,其实我从未真正修行过剑道。”
“……”画清影有一刹那的怔然。
云澈直迎画清影的目光,字字坦然:“我以重剑为武器,所有剑意、剑招、剑威皆是倾注于‘毁灭’二字,虽都是剑,但所行之途却和姑姑与彩璃的剑道天差地别。”
画清影不止一次见过云澈的出手,自然清楚他所言绝无半字虚假,却也更加让她剑心缭乱。
“至于那一剑……”云澈微吸一口气,目光依旧不曾躲闪:“是一部来自师父故友所遗的剑诀。只是那部剑诀连我师父都未曾修成,传予我之后,我曾多次尝试修炼,却从未能悟得分毫,便只能搁置,唯有剑诀始终铭刻心间。”
他言语自然,以“师父故友所遗”,不着痕迹的掩过了“非师父所传”,可谓字字真切,心无点虚。
“八极剑苑中,我目观姑姑与彩璃的交战,耳染姑姑所授的剑道真意,恍惚之间心有所感,忽入顿悟之境,又不知不觉以指为剑,斩出了那一剑。”
云澈之言,对任何现世之人而言都无疑是匪夷所思之极。对画清影的冲击更是堪称天翻地覆……
她傲古绝世的剑道天赋,穷尽岁月的极道求索,竟不及一个从未真正修行过剑道的后辈刹那一悟……
即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云澈是个绝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怪胎,此刻依旧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厚重荒谬感覆没,久久无法驱散。
长久的静默……云澈垂下目光,带着深深的歉疚道:“我深知姑姑对剑道的痴执,只是……这部剑诀是师父故友所遗,我得到之时,被反复叮嘱绝不可授予他人,所以……”
“不必多言,我明白。”画清影看着云澈的眼眸:“毕竟,那是诛天剑诀。”
“……!”云澈猛的抬眸,眼底恍过一瞬恰到好处的震惊之色。
画清影侧过身去,轻语道:“无论是或不是,你都无需回应。我折天神国所修的折天剑诀,便是遥古至高存在诛天神帝所创,无论古今,皆是世间剑道之极致,无有其上。”
“除了……独属诛天神帝,本该早已湮灭于岁月的诛天剑诀。”
“……”云澈没有回应。
而沉默,无疑已是回应。
苏醒之时,他便意识到画清影必定能轻易猜出那是诛天剑诀。作为身承折天剑诀,当世剑道认知最为高卓之人,她定然知晓“诛天剑诀”,更清楚的知道这四个字是何许存在。
当世间再无第二个可能,那么唯一的可能再怎么荒谬绝伦,也只能是答案。
“我此来,也并非是为了问询答案,更永不会逼迫你交出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是……你有此绝世天赋和悟性,又有此无上机缘,若是荒废,那将不仅是你,更是整个剑道,整个深渊之世的莫大损失。”
她抬手覆于眉间,须臾,一枚魂晶缓缓现于她的掌心之中,无声流转着清渺而又幽邃的魂光。
“这是我来此之前,于剑苑中所凝,内蕴着问天剑、平天剑、御天剑、折天剑的所有剑诀,以及……我此生对它们,对剑道的所有理解与感悟。”
云澈眉峰下沉,神色剧动,不可置信之色溢于言表:“你要将它……给我?可……折天剑是折天神国的核心剑诀,素来绝不授与外人。”
“你并非外人。”画清影神色毫无波澜:“你是彩璃的夫君,折天神国未来的神君。且抛开折天神国的立场,你比当世任何一人,都有资格修炼折天剑。”
她掌心轻推,那枚魂晶已是轻掠向云澈,甚至不容拒绝的直入眉心,沉入魂海。
折天神国最核心的四大剑诀,以及剑仙一生的剑道理解与感悟,这份馈赠之贵重,足以荡整个深渊之世,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
短暂怔然,云澈挣扎着想要起来:“姑姑,我……”
一道寒柔的玄气轻轻拂下,让云澈重新坐了回去。画清影神情一如往常般清冷幽淡,仿佛全然不知
自己做了何等惊世骇俗之举:“千人千剑,修剑之人皆需凭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去寻得真正适合自己的剑道,也唯有自己对剑道的亲身感悟才会真正属于自己。”
“他人的理解与感悟,纵然再过高远磅礴,也终不可能完全契合己身。强施己身,过度依赖,或许非但成不了助力,反为毒药。”
“但……”她深深凝望了云澈一眼:“那毕竟是我万载的理解与感悟,或可助你……更快的去触及那‘至高无上的剑诀’。”
身为剑仙,她又怎会看不出,云澈之所以忽然顿悟那一剑,皆是因耳濡目染她对画彩璃的剑道指引。
云澈暗吸一口气,抬首感激道:“我……定不会辜负姑姑的这份馈赠。”
说话之时,那枚来自画清影的魂晶也已彻底融入他的魂海。一瞬之间,如有一汪浩瀚沧海在他的世界中缓缓铺漫,每一滴水,每一线起伏的波澜都蕴着足以洞穿苍穹的极道剑意,却又敛尽锋芒,寂然无声。
想要消化这些来自剑仙的剑道感悟,纵然是以他悖逆常理的悟性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他只是淡淡一触,便已回神,随之诧异出声:“姑姑,你的折天剑,竟早已修炼至大圆满?”
这和画彩璃所言可是相去甚远。
画清影淡淡回道:“四千年前,我便已修成折天九十九剑。但那时,兄长只修至第二十七剑。”
云澈:“……”
“他毕竟是折天神国的神尊,我若于核心剑诀之上胜过他太多,必会损及他的神尊尊严。因而这些年,我对外所宣。始终只会比兄长高出十剑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