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需要天神柱的力量啊。”
相坤摘掉了护目镜,入目所及之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眼瞳有点干涩。
视野也变得恍惚起来,一阵阵发黑。
他的视力越来越差。
净瞳正在退化。
相坤从口袋里摸出一针密封的试剂。
咔嚓。
他把试剂扎在脖颈的动脉上。
相坤的净瞳泛起了血红的脉络,仿佛血迹一点点晕染开来,视线恢复了清明。
那是二代往生会的杰作,白色房间项目的研究成果,能暂时恢复灵继的消退。
但药物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相坤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
“相泽的净瞳从未有过黯淡的迹象,难道是因为我跟他比起来不够坦荡么?”
他自嘲道:“可惜了。”
这些年相坤的确做了太多脏事。
无论是昧着良心向魔鬼妥协,还是一手策划了魔女的死亡,亦或是那些欺骗家族的晚辈们去镇守无间,包括默许了初代往生会持续了一百多年的疯狂实验。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有的时候,也的确是夜不能寐。
但其实以他的心胸和器量,也不介意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只是为了大局,他必须要隐忍罢了。
哪怕伏忘乎曝光了他这些年做了什么,他也必须一口咬死绝不承认。
相坤在风雪里等了半个小时。
“司见深还没来,多半是死了啊。”
他沙哑道:“伏忘平那个小子果然棘手,怕是快要证得二次冠位了。本以为那十几年的囚禁会彻底废掉他,没想到反倒是让他大彻大悟,进阶速度一日千里————”
相坤摸向自己的胸口,冲锋衣的夹层里藏着一枚精巧迷你的原石权杖,隔着衣服都在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辉光。
那是无间的控制中枢,此刻正在以微弱的频率震颤着,仿佛即将崩溃。
这是相家守护了千万年的宝物。
今天过后,或许会毁在他的手里。
当然,若一切顺利的话,相家也再也不需要付出那么多族人的命去守护它了。
他握着卫星电话再次沉默了一秒,按下了一个按键,默默等待着回音。
良久以后,卫星电话里响起了艾喻似显虚弱的声音:“太爷爷,我在听。”
相坤的表情变得慈祥了一些,温和说道:“艾喻啊,你叔叔接到你了么?”
艾喻回应道:“是的,太爷爷。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现在我正在YAMAL号破冰船上,已经临近北极点了。”
相坤笑道:“当然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了,中央真枢院的战斗力大概都在相西北方向集结,准备对抗颛琐的复苏了吧。”
艾喻回答道:“原来是这样么?”
相坤叹气道:“本来这会是一场针对断罪者的全面战争,但因为内战提前爆发,联盟的战斗力严重损耗,无暇他顾。”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现如今啊,只有我们这些九大家族的老家伙们豁出性命顶上去了。”
艾喻关切道:“太爷爷需要支援吗?”
相坤淡淡道:“放心吧,除非我自然老死,不然世上还没有人能杀死我。今天是决战之日,既然已经众叛亲离,那就让我孤身一人去打一场圣战吧。至于其他的老家伙们,就在剩下的战场上掩护我即可。”
艾喻急切道:“可是太爷爷————”
相坤打断了她:“重要的是你,你要保全自己的身体,接下来还有用到你的地方。我已经老了,视力已经严重下降。但没关系,你就是我的眼睛。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到我身边来。到那个时候,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艾喻沉默良久,低声应了一声:“那就让真枢院和执法局就这么内斗吗?”
相坤冷笑了一声:“当然,真枢院与执法局的内斗,本就是我的计划好的!”
艾喻吃了一惊:“您说什么?”
相坤淡漠道:“别这么惊讶,这是十年前就设计好的事情了。学院派的年轻人的确有野心,但执法派的老鬼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我命中注定要去做这件伟大的事情,自然而然要提防这两派的人了。咱们家的人从来不屑于玩什么权术,但真要到了不得不玩的时候,那也是行家。”
艾喻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如此一来,就不会重蹈秋成道先生的覆辙么?”
相坤欣慰道:“你这孩子啊,从小悟性就高。只是因为伏忘乎的出现,导致我的计划稍微有了一些偏差。原本的方案里,这两派的确会斗起来,但也不至于让我落得这么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以至于像是一个丧家之犬一样,如此孤立无援。”
艾喻迟疑了一瞬间:“太爷爷,如今外界流传的那些,都是对您的诋毁对么?”
相坤沉默了一秒。
为了大局,他还是微微颔首。
“是的,不过是一些诋毁和污蔑罢了,终有一日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他顿了顿:“太爷爷的身边只需要有你就够了,你是我最得意的杰作。”
通话中断。
轰隆。
漆黑的战斗机掠过云层,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呼啸而过,突破了音爆。
“无间的核心点,神降所————”
如果说斯塔诺夫山脉是无间的前哨点,那么神降所就是维度大门的中心。
除了拥有无间中枢的相家人有资格找到那里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得到了魔女传承的人才能摸清具体的路线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