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在饭馆里乱撞,所到之处劈啪作响。
呼!
屋子里火光一闪,蜜蜂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盘百香咬牙切齿道:“弄一堆碎铁丝子,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他说得没错。
招蜂引蝶的本质就是带着灵性的碎铁丝子,这些碎铁丝子在光影掩映之下有时变成蜜蜂,有时变成蝴蝶,有时也能变成点别的东西,不管变成什么,它都能扎人。
因为光影做得太过逼真,遇到这招的人,都把防御的手段用在了光影上,却忽略了铁丝的本体。他们防住了蜜蜂,却还是被蜜蜂给蛰了,那是因为这些碎铁丝穿过了防御,把他们给刺伤了。
盘百香真是懊恼,刚才真不该开窗,窗户一开,不知散出去多少味道,眼下贺云喜可能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了。
这事是他多虑了,贺云喜还没有锁定他的位置。
之前贺云喜判断他在北边方向是对的,可气味之中总有另一种味道在干扰。
等到了百锻江,贺云喜知道是哪种味道在干扰他了。
吴敬尧即将当上大帅,为了与民同乐,他正在街上蒸包子。
百锻江马掌大街上已经没人了,能跑的都跑了,隔壁几条街上人也不多。
有不信邪的上了街,刚一露头就被当兵的抓去了,不吃完一屉包子不让走。
贺云喜闻到包子的味道,当场就吐了。
要是以前闻到这包子倒也算不了什么,而今他用了张来福的药,他坚决闻不得这个。
“吴敬尧就靠这个练手艺?老包子也不管是吧?我看这老东西还是打得轻!”
贺云喜现在没心情跟吴敬尧计较,他看向了北方。
他确定自己离盘百香越来越近了,可盘百香的味道全被这包子味给盖过去了。
张来福这边转着雨伞,成千上万的蜜蜂还在往饭馆里冲。
在盘百香看来,张来福对他用这种手艺,就是对他的戏弄。
“张来福,你爱耍是吧?我今天让你耍个够,我倒要看看……”
咣当!
张来福放下了洋伞,弹起了三弦,沉稳的弦音之中冲出来一艘船,正撞在了饭馆上。
哗啦!
船消失了。
饭馆墙上的一块砖裂了。
裂口上有砖末落在了地上,红鲜鲜的。
盘百香被打伤了。
从对张来福出手,压着张来福打到了现在,张来福居然还有还手的机会。
他不仅还了手,居然还把自己打伤了,虽然只是一小道口子,可就这一下,彻底把盘百香的火气点起来了。
第五扇窗子亮了起来,盘百香不想再留张来福了,哪怕什么事都问不出来,他现在只想杀了张来福。张来福弹着三弦,他卯足了力气,还想再放出一艘船,突然发现盘百香的饭馆不见了。
这倒不是盘百香用了隐身术,是张来福的流光溢彩到时间了。
张来福感觉自己和盘百香打了很久,实际这时间一点都不长,一直都在流光溢彩的时限之内。而今流光溢彩用完了,他连饭馆都看不见了,这还能打么?
接着打!
张来福就赌这饭馆没挪地方,他对着饭馆接着弹弦子。
学三弦这么长时间,张来福从来还没像今天弹得这么拚命,也从来没像今天弹得这么好。
这一仗打得太难受,先被放马勺里炒着,又被辣椒腌了,又被放汤锅里焖着,张来福拚到现在,每喘一囗气都得拚命。
而今终于有机会还手,说什么也得多打盘百香两下。
左手的指尖星驰电掣,右手的拨子运转如飞,那琴声不像是三弦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张来福魂魄里流出来的。
张来福感觉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力气,不断地注入在这刚劲的曲调之中,怀中的三弦随着张来福的指尖儿连声呼喊,颤抖不止。
这股力气好奇怪,这和张来福以前熟悉的力气不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灵气吗?
思索之间,忽听琴弦一声锐鸣,三弦高呼一声:“来了!”
一艘大船从弦音里飞了出来,轰隆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空气中掀起一股烟尘,烟尘之中有红色的碎砖,有白色的碎瓦,还有亮晶晶的碎玻璃。
张来福再一次打伤了盘百香,而且这下打得非常狠。
烟尘之中,嗤啦一声腾起了一片油烟。
张来福一愣,这什么手艺?这又是爆锅吗?
这不是爆锅,这是回锅。
饭馆的六扇窗户一起亮了起来!
油烟之中伸出了一只手,直接把张来福抓进了饭馆里。
暴怒之下的盘百香失去了理智,他拚上暴露的风险,在饭馆外边用了个大手艺,硬是收了张来福。被抓进饭馆的张来福,面无表情地在大厅里站着。
盘百香有些懊恼:“我真不该在饭馆外边动手,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现在咱们得换个地方好好聊聊。你不是想知道殷玉姝的下落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在见到她之前,你最好把药方告诉我,要不然我这一路让你生不如死,你听到了吗?这份深仇大恨,我要让你加倍偿还,你听……”
呼!
饭馆里吹过一阵风,站在大厅里的张来福消失了。
他为什么会消失?
盘百香往院子里一看,发现院子里还有张来福。
墙头上有张来福,栅栏上有张来福,窗台上有张来福,房顶上有张来福,有十来个张来福围着饭馆转雨伞,还有十来个张来福正在墙边弹弦子。
有一个张来福问另一个张来福:“这东西到底怎么弹?”
张来福看了看张来福的手,小声问道:“这么多张来福,到底哪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