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抱着报纸,张来福抱着孩子,在巷子里边拚命往前冲。
巷子很窄,行人很多,张来福走得挺费劲。
冷风呼呼地从身后吹来,飘进张来福鼻子里的香味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香味变得浓重了一些,闻着像酱肘子,又有点像小炒肉,让张来福舌头一阵阵发酸。
别闻这个,赶紧跑路。
张来福想跑快些,却发现这条巷子越来越难走。
巷子里的所有行人,无论往前走的、往后走的,还是到了家门口的,现在全都统一了方向,一起往巷子入口走。
他们伸着鼻子,流着哈喇子,眼睛里闪着光,都往张来福身上撞。
不是他们有意要撞张来福,是他们根本看不见张来福。
他们眼里全是好吃的,不是什么名菜,也不是什么稀罕食材,就是饭店酒楼里常见的吃食。有人看见了一只熏鸡,油汪汪的鸡皮被熏得焦黄,鸡腿旁边的鸡皮破了,带着烟火气的焦香,就是从破口飘出来的。
还有人看到了酱肉,刚出锅的牛肉被切成了片,肉丝里的酱汁,正一滴一滴往外流。
张来福往胡同出口走,所有人往胡同入口走,这一路走得相当艰难。他躲过了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差点撞上一个拿扁担的小伙子。
一个大姑娘刚刚洗完头,头梳了一半,梳子还卡在头发上,也从家里出来了,跟着人流往胡同外边走。在姑娘身边还有两名中年女子,三个人并排,彻底把这巷子堵上了。
巷子被堵上了,没路走了,那还能往哪走呢?
要不干脆别走了。
跟着他们一块往巷子入口走,到入口那吃点好吃的……
念头一闪而过,张来福清醒了过来。
这香味太吓人了,差点让他自投罗网,不能在这条巷子里久留。
张来福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头,沿着墙头接着往巷子出口走。
对他来说,在墙上走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一群行人而已,怎么可能拦得住他的去路?
刚才就是被这香味害的,让张来福脑袋不是太清醒。现在脑子清醒了,以他的速度,一转眼就能穿过这条巷子。
张来福越跑越快,巷子出口就在眼前。他带着笑容往前冲,冲着冲着突然停了下来。
这下停得太急,张来福差点摔倒。
脑海里有个念头突然划过,自己真的清醒了吗?
张来福站在墙头上,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
“谁在追我?”
“肯定是盘百香啊!”
“你怎么知道是盘百香?”
“因为他带着香味。”
“他为什么要带着香味追你?他这是要用香味儿告诉你他来了,让你快点跑吗?”
“那要按你这么说,盘百香是个好人呐。”
孩子惊讶地看着张来福,他不知道张来福在跟谁说话。
张来福站在墙头上,回头看向了巷子入口。
香味是从入口飘过来的,盘百香就一定在入口吗?
如果盘百香在巷子出口呢?自己就这么冲出去,不也是自投罗网么?
张来福在墙头上站了几秒钟,他没再往巷子出口走,也没往巷子入口回,他直接跳下了院墙,进了别人家的院子。
连蹿带跳,走了许久,张来福鼻子里的香味消失了。
甩开盘百香了?
张来福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概念,闻到香味就是盘百香来了,没闻到香味就是甩开盘百香了。
这个概念根深蒂固,张来福明知道不合理,却一再被这个概念左右自己的行动。
盘百香到底在哪,张来福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多在原地逗留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可不在原地逗留,又该往哪去呢?总不能一直跑吧,就算一直跑也不见得安全,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去督办府?
去那没用,督办府那几个守卫都不够盘百香炒个小菜。
去魔境?
盘百香是四大祖师之一,魔境也拦不住他。
如果去魔境的军营呢?
且先不说能不能跑得到军营,冰溜子营里有二百多号人,加上张来福,能挡得住盘百香吗?很难,大概率挡不住。
这二百多人没有军械,张来福给他们置办的军械还在路上,没有送过来。
没有军械的士兵,说到底还是只能凭江湖手段去打,这些手段在盘百香眼里什么都不是。
既然没胜算,就不能让士兵去送死,张来福还得另想去处。
还有哪个去处合适呢?还有什么人能挡得住盘百香?
张来福一路跑到了海晏大马路,进了一座花园洋房。
这可不是擅闯民宅,这房子是张来福租的。
半年前,张来福第一次来百深港,在海晏大马路租了一座两层的花园洋房,房东是于桂娥。也多亏了这座花园洋房,帮着张来福挡住了六月的那场大雪。
这场雪来自霜寂主,张来福毁了斯伦社的法阵,霜寂主想通过这场大雪找到张来福的下落。正是因为躲在这房子里,张来福躲过了霜寂主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