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尽世间百态,终究是为叩问己心。
云水君本心向善,却亲手造下杀孽,愧对恩师遗愿。
崔松承蒙秀莲雪中送炭、活命之恩,却满身戾气、执于复仇,此生愧对秀莲。
村正与村民未曾败给天灾贫穷,却在绝境中作恶造孽,心中岂能无愧?
自幼被悉心抚养的秀莲,深陷孽缘、牵连罪业,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
那缠绕所有人的祸根,到底是谁?
陆夜脑中闪过朝廷朝堂,闪过为皇后贺寿的权贵,闪过那些逼迫云水君搜集童男童女作药引的上位者。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这场绵延多年的因果浩劫,根源从不是某一个人。
那我呢?
此刻化身缉妖卫李清尘的自己,面对这盘错综复杂的残局,该如何抉择?
将这群满身罪孽、沾染血债之人尽数斩杀?
这是最简单、最干脆的处置方式。
可陆夜清楚,这场案子,远未到尘埃落定、彻底收尾的时候。
至少他至今没想明白,县令赵晔为何偏偏派他一人前来此地,名为查案,实则形同送死。
夜色愈发深沉浓郁。
但沉沉黑夜过后,黎明破晓已然不远。
祠堂门前死寂一片。
崔松、秀莲、村正以及一众村民各自沉默伫立,如同静静等候最终审判的囚徒。
陆夜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打算再静观片刻。
这桩冤案的所有隐秘真相,很快就要彻底水落石出。
“呜呜……!”
就在这时,身怀身孕的秀莲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快步走到陆夜身前。
“你有话说?”
陆夜抬手,解开了秀莲身上的禁锢。
秀莲双腿微颤,直直跪倒在地,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哽咽低声道:“大人已经知道,秀莲尚在襁褓时,就被人拐骗到了青桑村。”
“可大人并不知晓,在我九岁那年,我曾再度被人贩子盯上,是一手将我养大的村正,带着全村人出手,拼死打死了那个人贩子。”
“那名人贩子,直到断气的最后一刻,手里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说到此处,秀莲再也绷不住,崩溃失声痛哭:“时隔十年我才知晓……那个人贩子,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他是专程赶来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