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的真相,真的只有表面这些吗?
“大人,您说,崔松的父亲该死吗?”
村正忽然开口反问。
陆夜收敛纷乱思绪,沉声问道:“崔松说,他家的田产宅院,是被你们青桑村众人强行霸占夺走,是否属实?”
村正坦然点头:“那些都是不义之财,我们自然要尽数瓜分!”
陆夜又问:“那崔松的母亲,是否如他所言,被村中数人欺辱玷污,走投无路才自尽身亡?”
村正面色微微不自然,良久才叹道:“可那些作恶之人,早已尽数得到报应!全家覆灭、死无全尸,下场极为凄惨!”
陆夜不置可否,淡淡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当然有!”
村正咬牙开口:“崔松方才谎称,是我们村民步步逼迫,他才投靠山神效力!可他根本没告诉大人,自从他为山神效命之后,是他主动将献祭童男童女的差事,强行压到了我们青桑村头上!”
陆夜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崔松:“当真?”
说罢,他抬手一挥,解开了崔松身上的封禁。
崔松面色阴沉难看,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冷声道:“这群杂碎害得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自然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百倍报复!”
陆夜看向身形僵硬的崔松,问道:“你和秀莲相知相守之前,就已经知晓,她是你父亲当年拐骗来的孤儿,对不对?”
崔松神色反复变幻,眼底满是苦涩:“那是我父亲犯下的滔天罪孽,我……我能做的,就是用余生所有,好好弥补她!”
陆夜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过满脸恨意的村正、惶恐不安的一众村民,看过身怀六甲、泪流不止的秀莲,最后落在满身戾气的崔松身上。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血云山巅,云水君跪地忏悔的模样,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一桩看似简单的乡村命案,内里竟然缠绕着如此多的血泪、罪孽与冤屈。
云水君潜心修行数百年,一心积德行善,到头来却落得痛失幼子、被逼作恶的下场。
崔松自幼家破人亡,受尽世间冷暖,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叩拜妖魔、为虎作伥。
村正与一众村民熬过天灾饥荒,撑过绝境求生,最终却被逼献祭孩童,沾染满身罪孽。
最无辜的秀莲,身世凄惨、自幼被拐,长大后偏偏爱上仇人之子,深陷孽缘,还被动卷入献祭恶行之中。
所有罪孽纠葛的背后,归根结底,只剩四个字。
身不由己。
皆是被迫。
“众生鼎借这场因果试炼,是想让我亲眼见证,世间众生皆苦,人人身不由己,一生被命运裹挟,难以挣脱?”
陆夜眉头微蹙。
他隐隐觉得,这场试炼的真正深意,绝不止于此。